其时,楚军先锋已至荥阳城外十里,项王率中军已至夏阳,闻知刘邦已抵鸿沟,在沟西屯兵扎营,即令本军在鸿沟以东扎好营寨,以迎汉军。范增见两军以鸿沟为界,两军对垒,东边是项羽的霸王城,西边是刘邦的汉王城,遥相虎视,大战一触即发,便对项王说:“臣观刘季龙行虎步,有大贵之相,此番再不可轻敌!”项王从之,当下即令三军养精蓄锐。
三日过后,项王领军先出,直奔汉营。刘邦于帐中闻得楚军喊杀而来,当下也不敢怠慢,只得领军于阵前。双方布阵完毕,只见汉王佩剑骑马,立于将旗之下,韩王信、河南王申阳等均列两旁;项王身披乌金铠甲,坐于乌骓马上,怒目而视,直往汉军阵上厉声喝道:“速唤居心叵测之人刘季答话!”
刘邦正细观西楚大军之阵,本希望看出一些破绽,好见机破之。然只见其士气旺盛,衣甲鲜亮,军容齐整,令人不寒而栗,又见项王主动喊话,只得硬着头皮出马应道:“弑主逆贼,今日相见,又有何话说?”项王道:“寡人当日与你拜为异姓兄弟,视同手足,一向未曾薄待于你,却为何屡侵诸侯,袭我彭城,断我归路?”
刘邦强作笑脸道:“此言谬也。昔时,鸿门问罪是其一,迁封巴、蜀为其二,何为不薄?”
项王又道:“纵然如此,乃是因你擅入咸阳,且欲先入为主之错!但你私并三秦,兵略河南,偷袭彭城,虎视天下,置寡人于死地,今又兵戈相见,难道还要寡人迁就于你吗?”
刘邦道:“此皆私事也,言与不言,皆无甚意义。你弑故主,暴虐诸侯,却又何言无罪?今寡人身负天下重任,欲惩恶扬善,誓杀国贼!”项王大怒道:“弑故主,实乃借口;虎视天下,狼子野心!”言毕,纵马前来,直取刘邦。
刘邦见项王如风而来,心中惊惧,急忙拨马逃走。项王不舍,单骑来赶。眼看就要赶上,刘邦忽又转入一树林,项王正要疾追,却被粗树枝勾住了王袍下摆,急挣不脱,只得挥剑割去一角。转眼却不见了刘邦的踪影。
刘邦逃了十数里,穿过一村落,见路旁有一座土地庙,此时已是人困马乏,恐不能脱身,只得跳下马来,加一鞭将马赶走,自己钻入庙中,躲避起来。项王随即赶到,不见刘邦踪影,勒马四顾立于庙前,见庙顶上立着一只苍鸾,微风吹过,其身上的羽毛蓬松舒展,美丽非凡。项王瞩目良久,直到那苍鸾鸣叫数声,振翅飞入云端,终不见刘邦身影,只好纵马回转。
项王回马走不多远,范增领后军赶到,欲返身再追刘邦,又见天色已晚,只得叹道:“可惜!又被刘季逃脱了!”
范增道:“若从臣之计,鸿门之时,早除此患,何有今日?”
项王闻之不悦,沉吟不语。一旁钟离昧劝道:“事已至此,今番且回。明日兵进荥阳,再擒此贼便是了。”项王回营后,见此阵虽未擒得刘邦,却大获全胜,斩敌数万,生擒汉将无数,心中转怒为喜,于是便大设酒宴,犒劳三军。
躲在庙中的刘邦,闻项王马蹄声渐远,心方安定,出来后即取小道回营,待回至荥阳时,张良、陈平闻汉王脱难,急接入城。
其时,夏侯婴、纪信诸将也已回转。刘邦见军士死伤无数,心中悲伤万分,即对张良道:“未听子房先生之言,致有此败。今损兵折将无数,楚军兵临城下,如之奈何?”
张良劝慰道:“大王勿虑,我军虽是新败,楚兵方锐,然臣也有一计,可使大王稳守荥阳,拖住楚军,待韩信**平赵地后回援。”
刘邦闻言,急问道:“子房有何良计破敌?”
张良对曰:“韩信初伐魏时,将兵三万;定河东时,又收魏军二万;攻代而胜,增兵三万;后定代地,又得万余,加之一路征招,估其人马有十万之众。大王不如遣使收其部卒,一来可壮大王之师,固守荥阳;二来也可削弱韩信之兵,以防其势大而对大王不利。且臣料韩信自离大王,励精图治,整顿军马,此时必会倾力来助。”
刘邦道:“寡人收韩信之军,赵兵若再北来,韩信如何抵挡?”
张良笑道:“韩信乃国之名士,焉是浪得虚名!且臣素知韩信之才,只管使其北攻燕、赵,纵有不利,以挡陈余也是足用!”
刘邦闻言自是半信半疑,但大难临头,也只得从了张良。适逢张苍从代地而来,刘邦又使其北上,以收韩信之军,而后又令王吸、薛欧等,领兵修筑甬道取敖仓之粮,以备久战。
韩信奉刘邦之令,率军定魏之后,继续扫**河北诸地。临行增得兵马三万。按他的计划,如果灭掉燕、赵,即可向东攻打齐国,往南切断楚军的粮道。这个大迂回的作战计划很大胆,但刘邦认为可行、可试,于是准允。为了支持韩信的行动,刘邦还派张耳做他的帮手。张耳是个燕、赵通,对那一带的地理人事极为熟悉。韩信沿着晋中走廊向北进军,计划前去袭击燕国。而要袭击燕国,必须先灭掉挡在路上的代国。是年九月,韩信在蔚州(今河北蔚县)附近击败了代国的军队,抓获了代国的宰相夏说,兵锋直指太行山脉,关沟、马河谷至燕山一线(今北京门头沟),打开了进军燕国的通道。可就在这个时候,刘邦传来命令,让他放弃进攻燕国的计划,先掉头进攻赵国;同时还遣张苍下达命令,让韩信抽调所收十万散兵,火速支援荥阳前线。
命令下达之后,生性多疑的刘邦并不放心。于是,不带兵马,也不带护卫,只叫车夫滕公夏侯婴驾车,二人渡过黄河,在河对岸的修武歇一晚,便只身前往韩信军营。第二天大早,刘邦来到张耳、韩信的驻地,自称是刘邦的使者,张耳、韩信的营门守卫不敢拦阻,赶紧领刘邦入营去找张耳、韩信。刘邦直接走入张耳、韩信的营帐,喊一声“我乃汉王,都来见驾听命”。在场的人,认识不认识的,都跪了一地,俯首听命。刘邦立刻重下命令:集合十万部队,南渡黄河开赴荥阳。
这时候,跪伏于地见驾听命的张耳、韩信,才惊慌失措地爬起来,按王命收拾军马,准备启程。刘邦又具体要求:待本王收走十万兵马之后,张耳立即领军离开驻地,去赵国的北部招兵买马;韩信立刻启程,向赵国都城开进,待进入赵地后再与张耳所收兵马会合。
汉王虽是“釜底抽薪”,收了韩信的十万大军,却仍严令张耳、韩信,尽快入赵,击溃赵军。谁敢拖延,六亲不认!张耳、韩信即刻都拔寨离营,各奔东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