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卿士辱多垒勤王羞尺柄
第一节力陈盟赂损国威
现在再交代尚在巴州当通判,因而远离战祸的宗泽。早在政和年间,宋、金开始海上之盟谈判,宗泽就预感未来的祸难,他曾感慨地说:“军兴多事,自兹始矣!”[1]到了宣和末和靖康初,宗泽就再也无法在巴州安居。今存的诗作,就真切地反映了他对时局的忧虞和激愤的心情。一首《感时》诗,应是得到靖康元年正月王黼被杀的消息后所作:
王黼已投远裔,而(蔡)京、(童)贯未蒙显戮,官、士、兵、民愤懑填臆,疑典刑之有未暇也。上方孝治,必大正二贼之罪恶,而痛昭太上之慈圣。翘首跂足,日月以冀。谨作此诗,以俟来者。
四罪不诛舜不圣,两观不诛鲁不盛。
先王讳杀惧**逞,惩一警百乃仁政。
滔天之罪奸臣黼,儇佞无知窃魁柄。
败盟结祸致凭陵,虐民敛怨仍凶横。
罪当葅醢贼阉贯,亿万苍生陨其命。
力开湟鄯取空虚,妄买燕雲称抚定。
渠魁巨蠹京其首,启乱怀奸窥我姓。
星文示变折狡谋,固宠招权邦以罄。
结盘滋蔓二十载,衮绣金珠古无并。
金贼犯阙主婴城,挈宝携孥歘星迸。
黼投远裔御螭魅,邮置风传士相庆。
贯要舆驾渡重江,未脔阉躯祸方孕。
西京宴然号陈鲁,尚戴头颅假视听。
怨连北虏怒西兵,曷日具闻典刑正。
愿天亟下咫尺诏,斩首以枭仍以狥。
始初清明必孝治。昭洗上皇仁且圣。
怨销怒解各欢呼,国势自强兵自劲。[2]
此诗反映他对奸臣祸国虐民的愤慨,即使有宋太祖不杀大臣的誓约,而“惩一警百乃仁政”。
宋徽宗宣和时,曾任御史中丞的陈过庭,因弹击蔡京、王黼、朱勔等人,曾被贬责。宋钦宗登位后,“以集英殿修撰,起知潭州,未行,以兵部侍郎召,在道除中丞”[3],陈过庭大致在靖康元年四月到开封赴任。[4]陈过庭举荐宗泽“可任台谏,召赴阙”[5]。宗泽从遥远的巴州赶往开封,大约需要有两月的行程。他的另一首《感时》诗即是此时所作:
北虏长驱,京邑阽危,此忠臣义士痛心疾首,勤王报国之秋也。而宰臣迁家,郡守逾垣,缙绅士大夫陆窜水奔,使人主婴孤城以自守,无一犯难者。事小定矣,而上书献策之人,亦未有慨然以谏者。世道之衰,一至此乎!太息之余,以诗自道。
卿士辱多垒,天王愤蒙尘。御戎要虓将,谋国须隽臣。百战取封侯,未必亡其身。怀奸废忠义,胡颜以为人。吁嗟世道衰,大僇加缙绅。平居事奔竞,梁汴纷云屯。一旦国步艰,四迸如星繁。辅相已择栖,守令仍逾籓。冠盖陆西窜,舳舻水南奔。鄙夫用慨然,策马趋修门。勤王羞尺柄,悟主期片言。时来倘云龙,峨冠拜临轩。逶迤上玉除,造膝伸元元。措世于泰宁,归来守丘樊。[6]
“修门”,依据楚辞,原是指郢都城门。[7]按古诗的用典,“策马趋修门”,当然是指他前往京都。诗中的一个突出内容,是愤慨地批判“缙绅士大夫”,即目今为若干学者所称道的所谓士大夫群体精英,“平居事奔竞,梁汴纷云屯。一旦国步艰,四迸如星繁。辅相已择栖,守令仍逾籓。冠盖陆西窜,舳舻水南奔”,这与前述李纲所说“临事之如鼠”,都真切地反映了专事“奔竞”的大多数士大夫,在国难当头时之丑态。“无一犯难者”,这正是在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等级授职制培育下的必然。他的另一首《道逢散卒述怀》诗说:
道逢散遣之卒,云讲和退师,无所用之矣。辄以二十六句道胸臆。
翁拥麾幢我为儿,剽闻窃睹皆兵机。
其中袭击不容瞬,飚行电掣犹逶迤。
戎人长驱越大河,天下震惊关阙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