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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四脚(第1页)

谈四脚

谈谈谭叫天

演员的六条件

前清光绪末叶以后,全国皮簧班中,唱老生的,差不多都是学谭的了,票界也是如此。这也不是偶然的,戏界出来这样一个人才,本来也不容易。戏界老辈常说,一个演员,须具有六个点:第一点,嗓音须好。第二点,会唱,有好嗓音,不会唱,等于驴叫,等于火车头高鸣;没有好嗓音,任凭唱多好,大家听不见,也是枉然。第三点,身材要好。第四点,动作要好。有好身材,动作不好,或简直不会动作,这叫作没有身段,直板板的,毫无可观;会动作,而身材不好,也难好看。比方旦脚身材短粗,是怎么着,也不会好看。第五点,面貌好。第六点,能表情。面貌好,不能表情,戏界名曰死脸,当然是没意思,倘会表情,而面貌不好,那是越表情,台下越讨厌。

谭叫天对于这六个点,虽然不能说完全都好,却都够优等的分数;身材虽微觉瘦小一些,但因为他神气的充足,动作的优美,也很能补救得过来。再加上他真能用心,真肯用功,则他成一名脚,为人所效法,又岂能算是偶然呢?这话又说回来啦,不过他仍然得算是有些幸运,他的幸运是什么呢?就是生的晚了十几年,等到他将要成名的时候,前辈好的老生,都先后去世。从前好的老生本来很多,如张二奎、程长庚、余三胜这三位,是大家都知道的。此外三庆班有卢胜奎(外号卢台子)、刘桂庆、华雨亭,四喜班有王九龄、李四巴、王仙舟,春台班有张玉奎、张奎官等等,同时又有杨月楼(虽系武生而老生,也极好)、张子久、灯笼程、崇天云、周春奎等等,倘叫天与这些人同时,则彼便不见得能享大名,至少也要减少若干身价。与他同时的,可以说只剩下孙菊仙、龙长胜、汪桂芬、许荫棠诸人,而桂芬不恒演,孙、龙、许之艺术,也总不及叫天较为完备,于是他乃得独享大名。

然在光绪年间,尚有许多工商界的老掌柜的们多瞧不起他,说他唱的没有出息,这是因为他们听惯了张二奎、程长庚等一般人之宏亮且沉着的嗓音,忽听叫天之唱,确是显着轻浮,但彼时学界政界之规矩人多不听戏,而恒观剧者,多是工商界人,所以他们批评议论,他有相当的力量,但他们说这话,却有点高自位置之意,言外是我曾看过好的。以下谈一谈叫天的身世。

身世与苦练

叫天,学名鑫培,宫里吃钱粮的名字,曰金福,号英秀,叫天乃袭乃父之外号也。其父名谭志道,与余三胜等一同由湖北到北京唱老旦,因声音不大好听,观众给他送了个外号,曰叫天,并非美名。鑫培出名之后,人遂以小叫天呼之,后来几国人皆知,乃变成美称了。有许多票友也自命为叫天,不知其为贬辞矣。

叫天学徒的时候,已经露头角,因倒嗓之故,北京遂无班可搭,乃与何桂山、刘景然、李顺亭、李三(顺亭之兄)、钱宝丰几位往京东东陵马兰镇一带去演,所以有许多人说,他是乡下科班出身。这不能说完全靠不住,因为他的确是在乡间磨炼过几年。初到乡间时,因嗓音欠佳,所以专演武生戏,老生一门,则归刘景然、李顺亭二人担任,演的很红。后因吊膀子的关系,干了众人之怒,非抓住叫天送县不可。叫天看势不好,幸有武功,藏于草室棚顶之上,幸免,乃于夜间逃回北京。

回京后,仍用功吊嗓,嗓音渐渐好转,然仍多演武生戏,例如《白水滩》一戏,便是拿手。当时除李春来之外,谁也演不过他。后来的武生,演这出戏,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能够赶上他的。杨小楼自有好处,但这出戏则不对味儿,毫无可观。叫天因嗓音渐次恢复,又兼演老生戏,后搭入三庆班,初尚多演武生,后渐渐归了老生行了。因搭三庆,所以他最初是完全学程长庚的。戏界老辈都说鑫培是学长庚的中年,汪桂芬是学长庚的老年,但鑫培绝顶聪明,又肯用功,极能吸收人的长处,这也是天才。他学长庚之外,也学卢胜奎,而卢胜奎,是善学余三胜的,则鑫培所唱,当然也有三胜的腔调气味在里头了。况鑫培因同乡汉调的关系,亦曾极力摹仿三胜,不但此也,如《南天门》一戏,则完全学崇天云,因崇亦曾搭三庆班,且腔调悠扬,做功细腻也。《空城计》学卢胜奎,而稍有变动。《珠帘寨》学余三胜,《定军山》学王九龄,兼学三胜,以上乃是成出的戏。至于他通体的艺术,则《昭关》一类,乃完全学长庚,但因自己音不对嗓功,所以不常演。二六板学卢胜奎,快板学冯瑞祥(以小名冯柱享名,搭过春台班,后入嵩祝成),飘洒学孙小六(上海名脚),反二簧几个高腔,完全学王九龄(《琼林宴》《问樵闹府》等身段,以至把鞋丢在头上也都是完全学九龄),甩发、甩须、耍翎子,学达子红(梆子腔名脚,姓梁,搭瑞盛和班),而又吸收了几个青衣的腔,聚若干人的长处,而又加以锤炼,方得自成一家。

以下再谈谈叫天演戏的经过。

两个得力助手

古人说过,人能借他人之长以补己之短,就是极大的本领。叫天真能学人,也真肯学人,这也是他人所不及的地方。倘只学了来,不能加以变化,所谓食古不化,囫囵吞枣,那是任凭你知道的怎样博,会的怎样多,也不会有什么成就的。近来学人的往往有此弊病。

叫天能变化,固然是他的天才,但是专靠他一人,也是不能成功的。有许多地方,也是靠人帮助,帮助他的是什么人呢?当然很多。最要紧的,就是给打鼓拉琴的两个人。本来这两行人,乃是与唱念动作,关系最密切的人员,又赶的他这两位都是极出名,数一数二的高手。

打鼓人姓耿(忽忘其姓氏,仿佛姓耿),在本界极有声望,人人佩服,都说他不但知道的多,且手下极灵活。

拉琴的即梅雨田,乃梅兰芳的伯父,能吹昆曲四百余出,胡琴拉的尤好,戏界人都说,乃百余年来的第一人。他们三个人,天天晚上,讨论研究,这个说这句应该怎么唱,那个说胡琴怎么托怎么补,那个又说,鼓怎么加点。这样的研究法,怎么会不能产生好腔调呢!

这里附带着说一件小笑话,因为这三个人都是各人有各人的技术,旗鼓相当,谁也不肯听命于人,讨论半天,大多数总是没有结果。末了必是有一人,假托说闲话,说:比方某一句,如果要这样唱,胡琴这样托,鼓这样打,大致必可以好听。这套话说完,也必没人回答。可是到第二天台上唱时,必定是如前一晚那一个比方的。倘若有一人说,咱们应该这样办,那是谁也不会听从的。总而言之,谁也不肯听谁的,可是每次讨论,总有好的结果。这当然是他们三人个性使然,大致也就是文人相轻之义,然亦足见他三人的知识技术都够且判断优劣的能力很强。为什么要这样的说法呢?由于三个人的主意,哪个的好,哪个的坏,三个人彼此都知道,只要某一人说的有理,彼二人便都很以为然,不过只是心中认可,而不肯输嘴耳。所以一有人用商量式的语气提出来,总可获致通过的。

以上这一段,可以作一个笑谈,无关宏旨。叫天倘无此二人,则很不容易成就大名。凡事都靠一种遇合,而绝非偶然的。且亦足可证明,无论自己有多大本领,无论何时何地,也免不了需要他人的帮助。语云:多师是我师,叫天可算做的到。如今演员,稍稍出点名,便自满的不得了,技术焉能再有进步?

以下再谈一谈叫天演戏的过程。

演戏的过程

叫天回京后,嗓音慢慢的回来了,声名也一天比一天好,而他自己仍感觉着自己的技术不够,乃想多学点老生戏,于是把武生戏搁下,不常演,一心专注重老生,并且琢磨,哪一出戏于自己对工,此乃叫天绝顶的聪明,也是令人极佩服的地方,在民国初年,我常同叫天闲谈,往往谈到他改唱老生的情形,说起话来,于得意之中,也很感慨。现在我把他对我说的话,约略写在下边,就知道他成功也不是容易的了。

唱老生的脚,最初用功,当然是应该由正生戏人手的,我(谭自称,下同)研究了几出正生戏,可是我身材瘦小,演着不对味儿,先把他搁下,再研究靠背戏。不但王帽戏自己觉得不对味儿,连《昭关》这路戏,演出来也不大合式。前头有程大老板,后头有孙一掠(指孙菊仙,当时戏界,都称孙菊仙为孙一掠,贬词也),至于大头(指汪桂芬)虽然是晚生后辈,但他的嗓子,比我悲壮,唱不过他们,只好自己又捉摩(琢磨)了一出《南阳关》,也可以抵过《昭关》了。至于《打侄上坟》《盗宗卷》这类戏,唱不过张胜奎;《探母》唱不过月楼;《空城计》唱不过卢台子等等。这些戏咱们先不动(意为暂不演),都是他们死了以后我才唱的。

唱,咱们可不能照旧唱,咱们得自己琢磨。琢磨添上点俏头,好醒一醒人的耳目。《战长沙》这出戏,从前大老板常演,以后就没什么人演了。靠背也正对咱的味儿,正好琢磨琢磨,当然是琢磨关公了,可是总算唱不过大头。乃改过来琢磨黄忠,所以两个脚,我都下过一番苦心。因为此戏,本是关公的正戏,咱们要去黄忠,也不能落在大头之后哇(意是不能弱于关公)。这也就如同《搜孤救孤》这出戏,本是公孙的正戏,最初我陪着卢台子唱,人家当然去公孙了,他虽然不算老辈,也总是老脚儿啦(这种地方,便见谭稍为骄傲。按他既称汪桂芬为晚生后辈,便应该称卢为前辈)。

演了两次,我以为光当配脚,不合式,我就对卢台子说:您是已经成名的脚儿了,但是我也正是往上熬摩的时候,我也不能光当配脚,我想给程婴多添上两段唱功。卢台子说:那当然没什么不可以,于是我就添了两段。《南天门》一戏,人们都说我是学的崇天云,但我改过的也不少。《卖马》原是老生的戏,后来归为店主东的戏了,我看这里头有路可走,所以我也特别把他另排了一排,加上了一段耍锏,从前虽有,可不是这个样子。

剧词的修改

以上这些话都是叫天平常亲口对我说的,且所说还多的很,偶凭记忆,只写出上面一些。我听过他说话之后,往往同其他的老脚谈谈,做一个印证。大家也都知道他说的不错,可是有人议论,说他这些情形,也不光是自知之明,而是有点受他人议论的刺激。比方他初演《群英会》《捉放曹》这些戏,老辈都说他演着不合式。说他俩眼太聪明,眼光太尖锐,鲁肃、陈宫诸人,都是忠厚有余,机警不足,倘若陈宫能如鑫培之聪颖,则曹操一定活不成。因为他听到这些话,所以他以后演戏,特别留神。

以上乃听到其他老脚的谈论,但这仍是谭的长处。虽然自己在戏界,已有地位,但仍对前辈的议论极端重视,这便非后来的脚色,才享微名,便自以为是者,所可同日而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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