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一个黄昏,空气中残留着白日太阳的余温,混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苏砚结束在图书馆一天的苦读,背着装满专业书的沉重书包,沿着被高大银杏树夹着的石板路往宿舍走。她满脑子都是纠缠不清的理论与公式,脑袋涨得发疼。
就在准备拐向宿舍区时,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让她停下了脚步。声音来自路旁冬青灌木的阴影里。苏砚停下,弯下腰拨开枝叶,看到一只姜黄色的小猫。它瘦得惊人,蜷在一片枯叶上,毛色灰扑扑的,脸上一边的胡子断了一小截,显得倔强又滑稽。此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坦然地打量着她,没有惊惧,也没有讨好。
苏砚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想起书包侧兜还有小半包没吃完的饼干。她极慢地蹲下身,尽量不发出声响,掏出饼干掰了一小块,轻轻放在小猫面前的空地上。小猫鼻子耸动两下,谨慎地向前探了探,伸出粉色小舌头迅速将饼干卷进嘴里,吃得很快,头一点一点的。苏砚把剩下的饼干掰碎摊在手心递过去,小猫犹豫片刻后抵不住诱惑走上前,温热粗糙的舌头舔过她的掌心,痒痒的,一首痒到心里。
从那以后,去看这只姜黄色的小猫成了苏砚每日生活里固定的、带着光亮的环节。她不知道小猫的名字和来历,便在心里叫它“阿黄”。她开始有意识地储备“物资”,书包里总会装着猫粮,有时是从食堂特意留下的、没有调味的水煮鸡肉。
他们的交流在无声的默契中进行。傍晚时分,苏砚来到冬青丛附近,鞋底摩擦石子的声音就是信号。有时阿黄会立刻钻出来,尾巴尖微微翘着;有时则需要等上一会儿,它才慢悠悠地现身。苏砚最喜欢阿黄吃饱喝足后的样子,它会就地躺下,伸展身体露出柔软的白色肚皮,像一小团朦胧的云。它用脑袋蹭苏砚的裤脚,苏砚则轻轻挠它的下巴,听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声音抚平了她因学业产生的焦躁与疲惫。
苏砚开始对同班同学林薇说起这只猫,林薇是她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苏砚说阿黄今天挑食,推开火腿肠非要吃新买的猫粮,林薇笑着打趣她对猫大方,自己吃饭却凑合,苏砚只是笑。她想起阿黄在阳光下打哈欠的样子,嘴巴张得大大的,像一个无比信任、无比放松的孩子,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对她而言是久违又珍贵的礼物。
天气渐渐转凉,银杏树的叶子变得金黄,又在几场秋雨里纷纷扬落。苏砚开始担心阿黄,她找来旧软垫塞进冬青丛深处,还查阅了许多帮助校园流浪猫过冬的资料,想过偷偷把它带回宿舍,但想到舍友的反应和宿管条例又无奈打消了这个念头。
冬天来了,一个周六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苏砚带着用旧毛衣改造成的更厚实的猫窝和一小罐鱼罐头走向冬青丛,却没有看到阿黄熟悉的身影。她心里“咯噔”一下,放下东西轻声呼唤,西周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呜咽声。她扩大了寻找范围,在附近的灌木丛、垃圾桶后、教学楼后墙根都找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那个小小的姜黄色身影,像是被冬天彻底吞没了。
苏砚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黑暗包裹着她,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淹没了她,她以为自己给了阿黄一点温暖,却连保护它安然度过冬天都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电话突然响起,是林薇。“苏砚!你快来!生物实验楼后面,那个暖气管的排气口旁边!我好像看到阿黄了!它好像受伤了!”苏砚几乎是跳了起来,抓过外套就冲了出去。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拼命地跑。在实验楼后面散发着微弱热气的排气口旁,林薇正蹲着,身前蜷缩着瑟瑟发抖的阿黄,它的后腿似乎不灵便,毛也凌乱不堪,但看到苏砚的那一刻,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