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屿第一次见到时空锚点的图纸,是在大学实验室的暖光灯下。那时他刚满二十岁,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波动数据,撞开了导师崔影安的办公室门——门内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崔影安正趴在堆满资料的桌上,指尖捏着支铅笔,在泛黄的稿纸上画着复杂的星轨,星轨中心一个小小的Ω符号,被反复描得发黑。
“导师,您要的城郊时空波动数据。”时屿把资料放在桌角,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幅星轨图上,“这是……新的研究方向?”
崔影安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他把稿纸推到时屿面前,指尖点在Ω符号上:“这是时空锚点的理论模型。小屿,你看这星轨的交汇点,只要找到对应的实体锚点,就能稳定那些不稳定的时空裂隙。”他的指腹蹭过稿纸边缘,留下一道淡淡的墨水印——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就像船需要锚,时空也需要这样的‘锚’,才能不被乱流冲散。”
从那天起,实验室成了时屿的第二个家。每天晚上,他都和崔影安一起分析波动数据,调试自制的锚点探测器。崔影安总爱泡两杯速溶咖啡,一杯推给时屿,自己则拿着放大镜,逐行核对古籍里关于“时空稳定器”的记载。“小屿,做研究不能急。”有次时屿因为探测器连续三天没反应而烦躁,崔影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本泛黄的研究手册递给他,“这是我刚入行时的笔记,你看看,当年我为了验证一个数据,熬了整整半个月。”
手册的扉页上,画着和崔影安办公室里一样的Ω符号,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年轻的崔影安站在旧天文台前,手里举着一个简易的波动仪。时屿摸着照片边缘的折痕,忽然问:“导师,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锚点?”
崔影安沉默了片刻,目光飘向窗外的星空:“二十年前,我有个搭档,就是因为时空裂隙扩大,被卷走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当时有锚点,她就不会……”话没说完,他又把话题拉回研究,“所以小屿,我们做的不只是研究,是在为后来人铺路。”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那天傍晚,崔影安突然给时屿打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小屿!城郊旧钟楼附近,探测器捕捉到了强烈的锚点波动!我现在过去确认,你把上次整理的星轨数据带过来!”
时屿刚抓起手册和数据,就犹豫了——前一天,他刚和崔影安因为“锚点是否存在实体”争执过。他觉得现有数据不足以证明锚点是实体,劝崔影安等进一步验证后再行动,可崔影安坚持要去现场。“导师,太危险了!”时屿在电话里喊,“万一只是干扰信号呢?”
“我必须去!”崔影安的声音很坚定,“这可能是我们离锚点最近的一次!”电话那头传来雨声和车门关闭的声音,“你要是不来,就把数据好好保管,等我回来……”
时屿握着手机,站在实验室里,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盯着桌上的探测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动曲线越来越强,可他心里的犹豫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总觉得,再等等,再验证一次,就能说服崔影安。
首到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时屿带着数据赶到旧钟楼,只看到满地的雨水和一个摔在地上的探测器——探测器的屏幕己经碎裂,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他疯了一样在周围寻找,最后在钟楼后的草丛里,找到了那本他熟悉的研究手册。
手册的最后一页,多了几行潦草的字迹:“波动确认是锚点,裂隙正在扩大……小心‘残影’……”字迹的末尾,画着一个不完整的Ω符号,像是没写完的约定。
从那天起,时屿变了。他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带着崔影安的手册和那枚从探测器残骸里拆出来的金属指环(指环上刻着小小的Ω符号,是崔影安的随身物品),开始独自寻找锚点。他去过崔影安提到的每一个地方,分析过无数的波动数据,别人都说他疯了,可他知道,他不是在执着,是在完成一个未尽的约定。
有次在旧天文台,他对着崔影安照片里的方向,把新整理的数据放在地上,轻声说:“导师,我还是没找到锚点,但我相信您是对的。”风掠过天文台的窗户,带着淡淡的星光,他忽然觉得,崔影安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小屿,别着急,你会找到的,说不定还会遇到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