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如此倔强!
嘉靖一时间恼羞不已,可想到今日种种,却又强忍著怒意:“好!好!你当真是要学那周云逸了!”
陈寿依旧是面色不改:“臣今日置棺家中,非是为封驳諫言改稻为桑,而是为进諫君父所备!若臣使君父生怒,请君父恕臣尽忠失孝,收臣尸骨於棺中!”
吕芳面色大变。
全然想不通,明明已经得了圣心期许,今日之后可谓是简在帝心,前途无量的人,为何偏偏要这样做。
黄锦更是有些不忍的劝说道:“陈给事,別说了!別说了!莫要惹了万岁爷生怒。”
“说!”
“让他说!”
嘉靖一声冷喝,怒目看向陈寿:“让他说个明明白白!说清楚了,在他眼里朕这个君父,到底都做错了什么!让他丟了那份孝,让他全了那份忠!”
面对本就心性反覆无常,忽然再次暴怒的嘉靖。
陈寿依旧是思绪清楚。
他开口道:“嘉靖二十年以前,君父锐意进取,中兴之治,盛世前兆。臣实在不明,为何这十余年来,也就是这仅仅十余年来,我大明朝竟成如今这般。”
“国家艰难,社稷艰难,国库亏空,国帑空虚,东南倭患此起彼伏,层出不穷,九边狼烟四起,俺答叩关,辽东亦是战事连连。內忧外患,接踵而至!”
“君父常言文景之治,效黄老无为而治。汉文帝不尊孔孟,崇尚黄老之道,无为而治。因此犹有优游退逊之短,怠废政务之弊,但臣仍认文帝为贤君。”
“因文帝犹有亲民近民之美,慈恕恭俭之德,以百姓之心为心,与民修养生息。继之景帝,光大文帝之德,始有文景之治。”
“可嘉靖二十年之后,君父自以为效文景之治,十余年不上朝,美其名曰,无为而治,修道设醮行,其实是大兴土木,设百官如家奴,视国库如私產。”
“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无一举与民修养生息,以至上奢下贪,耗尽民財,天下不治,民生困苦。”
陈寿麵色愤慨,痛声长呼:“今日朝议,改稻为桑,而我大明朝设官吏数万,竟无一人敢对皇上言之。我若不言,煌煌史册自有后人言之。彼时,君父顏面何存?虽有官而如盗,两京一十三省,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刀俎待割之鱼肉。”
“君父!”
“知否?”
长嘆息。
陈寿已经双目涨红。
他直直的盯著道台上,已经被气的脑袋微颤的嘉靖。
吕芳和黄锦二人,此刻早已经是跪伏在地上。
道台上。
嘉靖更是双目涌动著杀意。
陈寿则是叩首一拜,再起身,语气倒是悄然的缓和了起来:“今日不久之前,君父颂李太白蜀道难,提及姜尚、伊尹。臣虽愚钝,却知晓这是君父对臣之期望。国家艰难,君父期许臣能做我大明的姜尚、伊尹。”
“可臣自知,並无姜尚、伊尹之盖世大才。臣视陛下为君父,敢在朝堂之上封驳圣旨,諫言改稻为桑,却不敢於眾臣面前,諫言君父,以至君父顏面受辱。”
这便是在打了嘉靖一棒子之后,又开始给他发。
九世经验,血一般的教训。
諫臣吗,又没说非要如何如何。
既如此。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也不失为另一种当諫臣的法子。
陈寿看向被气的发颤的嘉靖,你看,我视你为君父,我又父母双亡,你就是我爹。
我说你的不是,也是挑著严党和清流不在的时候说。
而有了这句话铺垫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