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
梁梦龙的目光再次看向陈寿。
先前他在六科,倒是不曾与陈寿、苏景和二人有什么往来。
如今既然有了些心思,自然是要多探探口风。
陈寿亦是看向对方,想到对方的出身,稍一思忖,便笑著摇头道:“陈某也不过是个从七品的户科给事中,今日御前奏对,上疏进諫,也不过是职责所在。可朝廷要在浙江和苏松两府做事,要怎么做,用什么人去做,都是內阁和六部五寺阁部大员们的职责了。陈某官卑言轻,如何能置喙插手。”
今日做了封驳圣旨,置官死諫的事情。
还能从宫里走出来,且御前奏议,得了皇帝准允,赐下吃食。
还能是官卑言轻?
恐怕是已经简在帝心了才是!
梁梦龙见陈寿不愿鬆口,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只能是低声道:“梁某虽无当默之才,为官以来,却也是慷慨言事。当初授官兵科给事中,梁某便弹劾时任礼部尚书李默。出巡陕西军储,再劾延绥巡抚王轮、督粮两种陈灿人等。”
说罢,梁梦龙一声轻嘆。
“只是现如今国家艰难,朝政更是艰难,朝堂之上、京师內外,文武百官相互倾轧,虽无党,却实有党爭之意。似我等言官,虽能暂时置身於朝爭之外,可又如何能为国解难?为君分忧?”
苏景和的嘴巴终於是停了下来。
侧目看了看陈寿。
陈寿则是默默的注视著梁梦龙:“梁兄为官清正,有话不妨直说,陈某洗耳恭听。”
得了陈寿这句话,梁梦龙又俯身凑近了一些。
“当默与明熙也应知晓,自太祖创立我大明基业以来,朝廷便尤重江南田赋税课,而江南各省亦是百业兴旺,仅是南直隶一处便供天下税课泰半,而苏松两府又泰半之。”
陈寿看著这位出身北直隶真定府的北人。
点了点头。
梁梦龙又说:“物產丰富,地方安定,教化之功兴旺,盛行读书科举,朝堂之上十之六七皆为南人,又十之三四皆为南直隶籍贯。”
苏景和左看看右看看,开口道:“梁兄是要说南北之爭?”
自己和陈寿可都是南方人。
梁梦龙连忙摇头,笑著说:“明熙误会了,两京一十三省皆为我大明人。梁某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苏松两府若要改为桑,其中所涉利益之多,恐怕並非我等能够想像的。一旦此事中途出了差错,而这事又是当默提出来的,最后即便当默不参与此事,恐怕也要持一份掛落,担一些责。”
苏景和眉头一挑,皱眉道:“梁兄是说,徐……江南苏松两府的人,会暗中下绊子坏了两府改为桑的事,然后推脱归罪到当默身上?”
“不一定就是苏松两府的人。”
陈寿默然开口,语气平静。
苏景和却是面露狐疑:“不是两府的人,还能是谁?”
陈寿笑了笑:“陛下这些年生性多疑,苏松两府改为桑,若是严党暗中做些手脚,你觉得皇上是怀疑苏松两府的人,还是会怀疑严党?”
梁梦龙在旁又补充了一句:“亦或是两方都怀疑上。”
苏景和张著嘴,这个问题已经有些烧脑了。
陈寿拍了拍苏景和的肩膀:“不论是哪一方出手,都会像梁兄说的一样,最后顺带著將罪责推到我身上,既能打压对方,也能顺带著將我压下去。”
见陈寿也明白此间玄妙。
梁梦龙终於是拱手开口道:“若是当默不嫌,梁某在朝中这些年,也有些同年知己和前辈,皆可为当默助力,仗义执言。”
陈寿看向说出真正目的的梁梦龙。
这也是个不满严党,同样也不喜清流的人。
只是他竟然是想拉自己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