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
“为藩台、臬台与诸位弹一曲吧。”
浙江杭州织造局衙门。
提督杭州织造局兼杭州市舶司总管太监杨金水,手中捏著一只白瓷茶盏,茶盖轻轻的掸去茶汤表面的茶沫,面含笑意,动作阴柔的朝著一侧鎏金泛光的幕帘后吩咐了声。
隨即。
便是一阵悠长的古箏声绕樑而生。
杨金水这才轻嘬一口茶:“郑藩台、何臬台,沈兄。”
他看向面前三人。
是穿著红袍胸前绣锦鸡的浙江布政使郑泌昌,同样穿著红袍胸前则是绣著孔雀补子的浙江按察使何茂才。
以及只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头包方巾的织造局商人沈一石。
砰的一声。
只见浙江臬台何茂才,手掌扣著茶盏,重重的砸在茶几上:“都什么时候了,还喝个屁的茶!嘴里都在冒火星子,这茶能灭火?”
满面横肉的何茂才,怒气冲冲的叫骂著。
他倒也没有针对在场的谁。
叫骂的时候抬头仰著,看向外头那一抹浓云密布的天空。
杨金水依旧是面带笑意,看向何茂才:“臬台若是上了火,咱今个儿就叫人送些祛火清凉的汤药过去便是。”
何茂才立马看向杨金水,眉头皱起,有心发怒,可忌惮於对方宫里出来的身份,只能闷声道:“杨公公费心了,这火却不是烧在本官身子里,倒是从外头烧过来的。”
杨金水笑了笑,將茶盏放下,笑声道:“如今已经二月了,朝廷的旨意是正月十五后发出的。改稻为桑的事情,办不成了。但二十万匹丝绸却要立马换来三百万两,好早日解送入京。”
说著话,杨金水目光扫向坐在最下手位置的沈一石。
从一开始直到方才,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浙江布政使郑泌昌,忽的侧目扫向沈一石,而后对著杨金水,吐露著那股浓郁的充满磁性低沉的气泡音:“朝廷亏空,皇上和阁老们要我等筹措银两。改稻为桑的事情不能办了,如今丟下来的这个二十万匹丝绸换三百万两银子,倒是容易办一些。”
说完之后。
郑泌昌却又意味深长道:“只是这二十万匹丝绸到底能不能现在就换来三百万两银子送往京中?”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明著看似是说能不能现在立马换来银子给朝廷用。
可暗地里,却是在说有没有二十万匹丝绸。
何茂才却是闷声道:“二十万匹丝绸怎么换不来三百万两银子了?市舶司那边的外商还在,五十万匹现在拿不出来给他们,先將这二十万匹拿过去就是。三百万两送到京里,免得到时候再生出变数来。”
郑泌昌无语的看了一眼斜靠著躺在椅子上的何茂才。
杨金水目光左右移动,笑著说:“二十万匹丝绸,自然是要送到市舶司那边。银子也自然是要从外商船上,搬到市舶司的船上,直接送到京城去。”
郑泌昌这才重新开口:“既然杨公公已经安排好了,这桩事情倒也不必藩台衙门插手。”
先將自己摘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