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国点点头:“原本担心你年轻气盛,会因此心生退意。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不过如此也好,能不骄不躁,已经远超常人了,假以时日必能肩负重任。”
陈寿点点头,心中却在想著王正国今日之举的用意。
王正国这时候又说道:“听闻昨日陈给事是担心浙江多雨会出现险情?”
陈寿看向对方:“江南本就多雨,昨日京中春雨势大,不知南方又会如何,方才心生忧虑。”
就连北方的春雨都来的更早了一些,且雨势较大,那么可想而知南方又会是什么样子。
王正国嗯了声,沉吟片刻,琢磨之后才开口道:“此事所说都是未尝可知,可有几分担忧也不为过。若是陈编修仍是担心,本官倒是可以去信一份,给去年刚升任浙江按察司海道副使的谭子理,请他多加注意些。”
“谭纶?”
陈寿有些意外。
王正国只是笑著点点头:“因家父旧时在朝缘故,我与谭子理也有几分私交。”
陈寿立马拱手作揖:“若是当真能去信谭副使,下官多谢王科长。”
王正国只是摆了摆手,摇头道:“这些年朝中如何,我不说你也能看到,便是因为上上下下心中无忧。可一国之事,岂能真的高枕无忧?左右不过是一封信的事情,若是当真出了险情,以谭子理的性子,必然会据理力爭,賑济险情,安抚百姓。如此,浙江也能少些百姓哀鸣。”
一个父亲被严党排挤走,自己明明就是户科都给事中,却偏生又来一个都给事中挤占位子,这样的人,大抵是不坏的。
陈寿心中如是想著。
王正国这时候又转口道:“今日叫你进来,除了担心你因昨日的事情失了心中那份志气,其实还是有一桩事情,需要你盯著的。”
说著话。
王正国已经是从一旁拿起一份题本,放到了陈寿的面前。
陈寿低头看去,是一道从辽东发来的奏疏。
辽东巡抚侯如谅与辽东巡按御史周斯盛连名上疏,奏请朝廷调拨钱粮賑济辽东灾情。
辽东灾情?
陈寿没来由的心中一动。
他想到了记忆深处,有关於嘉靖年间辽东四年大饥荒的事情!
这时候。
王正国的声音也已传来。
“辽东那边,从嘉靖三十六年六月开始,就接连下了数月大雨,整个辽东一望成湖。”
“一斗米当时能卖到五钱银子,且还有价无市,无米可卖,官仓更是所剩无几,以至於百姓掘食土面,青壮更是四相劫掠无所顾忌,纵使朝廷和辽东方面屡屡下令禁止,也难以遏制局势。”
陈寿心中一紧,將奏疏合起,看向对面的王正国。
事情真的和自己记忆中的辽东四年大饥荒对上了!
“辽东竟然已是如此局面?”
王正国点点头,又说:“就是因为辽东当年那场雨,你昨日心忧浙江,我才觉得不无道理。”
这也算是解释了,他今天为何要找陈寿,又为何愿意写信给谭纶请求帮忙的原因了。
王正国继续解释道:“你可知嘉靖三十六年那场大雨之后,等到第二年,也就是嘉靖三十七年,周斯盛写给朝廷的奏疏上,写了什么?”
陈寿有些猜测,却还是不敢轻易开口。
他面色凝重,小声询问:“周御史奏疏说了何事?”
王正国面色也在这一刻黯然下来。
一声轻嘆之后。
是无尽的惋惜和悲悯。
“大飢。”
“人相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