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直总督、浙江巡抚衙门。
身著红袍的胡宗宪,面色冰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杭州知府马寧远。
“新安江大堤到底是怎么溃决的,你到现在还不如实告诉我?”
胡宗宪眼底藏著愤怒。
马寧远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老师,你就不要再问了,这件事是学生的错,朝廷若是怪罪下来,学生一个人扛下就是。”
胡宗宪眉头一凝:“你一人扛下?杭州、严州两府五县决口,数十万百姓受灾,数十万亩田地被毁,是你马寧远一个小小知府能扛的下来的?”
“朝廷如今要派人下来查案,这件事就不是你一个小小知府能扛下来的!”
马寧远眉头皱紧,脸上带著倔强:“朝廷原是要改稻为桑,后来又因为那什么户科给事中,成了垦山种桑,可这山哪是好开垦出来的?这件事情,是学生瞒著老师您做的,等朝廷的人来了,学生便自己去认罪。”
“啪!”
一声脆响。
在堂下响起。
胡宗宪一巴掌重重的抽在了马寧远的脸上:“你到现在还是没有看明白!郑泌昌、何茂才他们鼓动著你去做了这件事,你以为他们能为你解围?你难道不明白,他们这样做也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的?”
“你以为是替我解了围,可我是浙直总督、浙江巡抚,如今浙江出了事,我便能躲过去?”
“他们那里的三百万两银子已经装船运往北京,朝廷里自会有阁老和严世蕃替他们说话。你呢?你不过是被他们推出来的棋子,替他们背锅的!”
马寧远跪拜在了地上:“学生知道这次做错了事,也知道他们是將学生当做了棋子。可学生就是看不得他们还要为难您,浙江还要剿倭,还要做事,还离不开您。您就不要再问了,什么事情都是学生做的。这件事之后,您也能继续在浙江。”
见马寧远还是如此。
胡宗宪不免一声长嘆:“你是棋子,我难道便不是棋子?你我皆是朝廷命官,皆在地方为官,谁人不是皇上手中的棋子?”
他垂下双手,神色有些悵然。
“平时叫你读读《左传》《资治通鑑》,你不以为然。”
“我叫你读一读王阳明的书,你更是不以为然。”
“还说什么半部论语可治天下。现在我问你,孔子说的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什么本意?”
“孔子是告诉世人,做事时不问可不可能,但问应不应该。”
马寧远被说的默默低下了头。
胡宗宪摇著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侧目看向他:“毁堤淹田,伤天害理,上误国家,下害百姓,也叫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马寧远低著头低声道:“属下只明白应该为部堂分忧。”
“两府五县,数十万生民,决口淹田,翻遍史书,亘古未见!还说是为我分忧!”
胡宗宪语气凝重。
见马寧远再不说话。
胡宗宪长嘆一声:“我已经保不了你了,等朝廷的钦差来了,你也只有如实供述一条路可以走。”
“你们整日里你你我我,勾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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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为我分忧,现在就连我自己也保不住自己。”
……
“马寧远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