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嘉靖发问。
严嵩低著头,却连一眼都没有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严世蕃,只是开口道:“如皇上所言,我大明朝没有奸臣,都是忠臣。”
“那今天以改兼賑的法子又该怎么说?”
嘉靖抖了抖道袍,抿著嘴,嘴角带著一抹冷意。
严嵩仍是低著头:“正月十五朝廷议论是否要在浙江改稻为桑,是为了缓解朝廷亏空。当时陈寿上疏进諫,指出了改稻为桑的弊端和隱患,也提了要在浙江垦山种桑,以及在苏松两府改为桑,还有那个三年之期的事情。”
“虽说事情要办的更长,但如今朝廷也得了三百万两,还有二百万两过些时日等浙江那边谈好了,想来也就一样能进京了。”
“今天朝议,也是因为浙江的事情。是新安江大堤溃决,百姓受灾,而官府快要没了粮食賑济。所以便是两难的境地,便提出了以改兼賑,两难自解的法子。”
“说到底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去办事的。”
“只是也確实如陈寿说的一样,到底是读书的太多,而经歷的太少,更不懂的如何治理地方,不懂百姓们急切的是什么。”
“若是真叫大户们十石一亩的將田给买去了,百姓们现在是能有粮食吃了,可粮食总有吃完的那一天。等吃完了后,百姓们又该吃什么。这是臣等未曾想到的,也没能及时拾遗补缺的。”
听著严嵩的话,嘉靖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和回应。
但嘉靖还是问道:“那陈寿刚刚在这里说了那么多,也骂了那么多,严阁老又是怎么看的?”
严嵩终於是抬起了头,越过皇帝的肩头,看向陈寿,隨后却又看向一旁的徐阶。
严嵩的脸上带著一抹笑意:“这件事情,臣觉得徐阁老或许看的更清楚一些。”
不等嘉靖询问。
徐阶心中暗骂了一声,却是连忙躬身上前:“回奏皇上,今日以改兼賑的法子提出来,臣等是想著这法子能帮著官府賑济百姓,也能顺带著將种桑织绸的事情一併办好,才没有多想。”
“只是臣也確实所思欠缺,未能长远而谋。当下百姓们正受著灾,就要让大户们以十石一亩的价格去买地。可等水退了,那些地便又都是好地,再如何也不能说什么丰年欠年灾年的话。”
徐阶此刻心里也如明镜一样。
既然严世蕃都拿严家来说话了,可皇帝依旧是没有要惩处谁,那就说明陈寿今天闹成这样,也没有惹恼皇帝。
而有了严嵩和徐阶的回答。
嘉靖亦是笑了笑:“徐阁老这话是在理的。”
说著话。
嘉靖带著一丝担忧的看向陈寿。
他开口道:“不管是丰年,还是欠年,亦或是当下的灾年,浙江受灾百姓手里的田地,那都是好田好地。趁著受灾,便要说什么十石一亩买地,便是陈寿说的发国难財,行的是为富不仁的事情。”
说著话。
嘉靖低头看向了高翰文。
自己还需要严家在朝中做事,同样也需要徐阶为首的清流去制衡严党。
而陈寿则是自己期望加以培养,留待日后的臣党臣子。
三方都不能动。
但今天闹成这样。
却又需要有人来承担所有的责任,来平息各方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