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面带笑意:“是叔大来了。”
叔大,是张居正的字。
张居正这才抬起头:“深夜叨扰阁老,下官之过。”
徐阶却已经是从书桌后走到了张居正面前,同样是嗅到了他身上的那一丝未曾完全散去的酒气,眉头微微一皱,面上却未曾显露,只是笑著开口:“当年你馆选庶吉士,老夫便是受了旨意,教授你们。此地並非朝堂之上,不必如此多礼。”
见徐阶提到这事。
张居正亦是就坡下驴道:“先生厚爱,学生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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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却已经是走到一旁的茶桌前,眼神示意张居正上前。
而他则是一边操弄著茶具,一边开口道:“这等时候,叔大来寻老夫,是为何事?”
张居正来前喝了酒的事情,他是分毫未提。
见徐阶开始泡茶。
张居正拱手解释道:“学生不才,只是如今朝中奸佞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又有佞臣諂媚,欺君罔上。而先生虽居內阁,却也是独木难支,处身艰难。学生心有不平,今日独饮杯酒,本欲借酒浇愁,只是愁意难平,遂前来面见先生。”
见张居正主动提到了喝酒。
徐阶微微一笑,衝著书房外喊了一声:“来人啊,让厨房速速煮一碗醒酒汤送来。”
外面有人回应了一声。
徐阶这才看向张居正:“国事家事,事事艰难。叔大尚还年轻,可莫要因国事生忧,便伤了自己的身子。”
此刻书房之中,徐阶一言一语,处处显露关怀。
而张居正看著只对自己展现关怀担心,却句句不问是何原因的徐阶,心中却是藏著几分异议。
这就是自己原先就对清流不喜的原因。
什么事情都不能直接开口说明白了。
自是如今既然要做那件事情,自己也只能生受著。
张居正亦是继续拱手頷首道:“先生掛怀,学生感激不尽。”
茶水泡好。
徐阶將茶杯送到了张居正面前:“朝廷的事情,哪一桩不是牵扯著方方面面,关係著天下百姓?时局艰难,非是你我造成,也非你我一时便可化解,量力而行,勉为其难,徐徐图之,才是长久。”
“可奸党盘踞,奸佞乱政,学生见不得!”
张居正佯装满色恼火。
徐阶笑了笑:“是说严阁老和小阁老?”
张居正点点头:“难道先生不是如此觉得?这些年皇上在西苑斋戒修玄,国事几乎是尽数危於严嵩之手。而严嵩年事已高,事事都以严世蕃带头处理,严家党羽早已遍布中枢和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若是再叫他们这样乱搞下去,我大明朝哪里还有能好起来的可能?”
徐阶喝了一口茶,面上含笑,目光深邃的看著张居正:“陛下信重,非是你我能改变的事情。”
张居正当即冷哼一声。
“即便严嵩首辅的位子不能动,严世蕃也动不得。可严家的那些党羽呢?难道也动不得?”
徐阶当即笑了笑:“那个杭州知府马寧远,不就是胡宗宪的学生?胡宗宪又是严阁老的学生,这一次新安江大堤溃决,这个马寧远不是已经被下狱了?还有郑泌昌、何茂才,恐怕也已经被户科都给事中王正国给盯上了。”
见徐阶提到了这件事情。
张居正立马抬起头挺起胸膛:“这便是学生要说的那个佞臣!马寧远被下狱,如今却是那佞臣推举了个高翰文接任!王正国亦是那佞臣举荐,放得奉旨南下!”
佞臣?
陈寿?
徐阶眉头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