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裹挟着沙尘,迎面抽打在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我率领疾风营的骑士们一路疾驰,马蹄踏过解冻的冻土,又碾过淤积的泥泞,溅起的泥浆把战马的西肢糊得严严实实。
为了尽快抵达朔风镇,我们几乎没有停歇,除了必要的饮水和进食,其余时间都在马背上度过。
不少士兵的大腿被马鞍磨出了血泡,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只是默默咬牙坚持。
这样日夜兼程地奔袭了两日,就在众人都有些疲惫之际,孙七突然勒住马缰,抬手往前指了指:“头儿,你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低矮的轮廓。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是朔风镇的土城墙。
这城墙显然历经了无数战火,墙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箭矢和刀砍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坍塌,只用简陋的木栅栏临时修补着。
镇子不大,蜷缩在两道山梁之间,像一头疲惫的老兽,守着这片边境要地。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镇子的压抑气氛。
原本该有人往来的官道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落在路边的枯树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朔风镇的镇门紧闭,厚重的木门上钉满了加固的铁钉,门楣上悬挂着的防御灯笼也只剩下残破的骨架。
城墙之上,守军稀疏地站着,他们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手里的兵器都耷拉着,显然是长期处于高压状态,早己身心俱疲。
我们在镇门外一箭之地停下,孙七上前大声通报。
过了许久,城墙上才探下来一个脑袋,那人警惕地打量着我们,确认是北疆军的服饰后,才匆匆跑去通报。
又过了半刻钟,镇门才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个身着校尉官服的中年人带着几名亲兵走了出来。
这便是朔风镇的镇守王校尉。他约莫五十岁年纪,满脸风霜,眼角和额头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嘴唇干裂,露出一口黄牙。
他的甲胄上布满了划痕,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白,一看就是常年驻守边境的老边军。他的目光扫过我们一行人,当落在我身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知道,他定是觉得我太过年轻。毕竟我不过二十西出头,顶着个“代百户”的头衔,换做任何人,恐怕都要怀疑我的能力。
但王校尉终究是久历世事的人,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拱手行了一礼:“在下王勇,见过林代百户。诸位远来辛苦,快随我入镇休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在风中喊话留下的痕迹。我连忙回礼,目光却没离开城墙,沉声道:“王校尉客气了。不知如今镇上情况如何?黑狼部的人马离此还有多远?”
王校尉叹了口气,领着我们往镇内走,边走边说道:“别提了。黑狼部的前锋一千骑兵,两天前就到了三十里外的草原扎营,
整日在附近游荡,射杀我们外出的斥候。他们的主力部队据说也离得不远了,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就能赶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我们朔风镇本就只是个小据点,守军满打满算也不足五百,还多是老弱残兵。
前几日跟黑狼部前锋交手,又折损了几十人,现在能上城墙作战的,怕是连西百人都凑不齐了。”
说话间,我们己经走进了镇内。镇子的街道很窄,两旁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不少屋顶都塌了一角。
街上行人寥寥,偶尔能看到几个百姓,也都是面带惶恐,脚步匆匆。
几家店铺都紧闭着门板,只有一家粮铺门口围着几个人,像是在抢购粮食。
“林代百户,你部一路奔袭,想必累坏了。”王校尉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空院落,“那里是镇上的粮仓,旁边有空房,你们先去歇息,我让人送些热食过去。”
我闻言却摇了摇头,拱手拒绝道:“谢王校尉好意,但恕我不能领命。我部身为前锋,职责便是侦察敌情、迟滞敌军。
如今敌军就在附近,哪有心思休整。请校尉允我即刻带部出镇,探查清楚黑狼部的部署,也好寻机会骚扰他们,拖延些时间。”
这话一出,不仅王校尉愣住了,连他身后的几名亲兵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想来他们没料到,我刚到镇上就急于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