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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更深不寐暗影浮动（第1页）

晋升守备之后，朔风镇的大小事务愈发繁杂，桩桩件件都得亲手过问，容不得半分马虎。

这夜己过亥时，守备府的书房里依旧亮着昏黄的油灯，灯芯跳动间，将案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之中，指尖捏着狼毫，时而在纸上批注，时而停顿思索，案上摊着的既有军屯拓荒的规划，又有互市往来的登记，还有城防加固的图纸，每一份都关乎着镇子的安稳，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启明坐在一旁的小几旁，手里拨弄着算筹，细细核算着近期的粮草收支。

他年纪稍长，熬了大半夜，眼角己染上明显的倦意，打哈欠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到我。

烛火映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添了几分沧桑，可手里的活计却依旧做得细致，算筹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大人，这月新收的军屯粮，除去将士们的口粮和留存的种子，还能结余三百余石，若是再赶种一茬早熟的杂粮，夏末或许还能多添些收成。”赵启明停下手中的动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轻声禀报着核算结果。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便放下笔，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辛苦你了，这都快子时了，你年纪大了熬不住，先去歇息吧，剩下的账目明日再核也不迟。”

赵启明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案上的文书，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大人也早些歇息，别熬坏了身子。”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算筹收好，又把核算好的账目整理整齐放在案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特意替我掩好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我一人，周遭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我重新拿起一份文书，目光落在上面，心思却渐渐飘远。

朔风镇虽借着击退黑虎部的势头得了几日安稳，可这安稳终究是暂时的。黑虎部只是新败，主力未损，那些草原部族向来睚眦必报，说不定此刻正在暗处蛰伏，伺机卷土重来。

而朝廷那边，态度依旧暧昧不清，既不明确支持，也不彻底放弃，那份若即若离的态度，比明面上的打压更让人不安，谁也说不清日后会生出什么变数。

指尖无意识地着文书边缘，心里总萦绕着一丝隐隐的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却挥之不去。

或许是常年在军旅中摸爬滚打养出的本能警惕，又或许是冥冥中的首觉，总觉得这平静之下，似乎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这般想着，便再也坐不住了，索性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推门走了出去。既然辗转难眠，倒不如去城头巡夜，亲眼看看各处的守备情况，也能让心里踏实些。

初春的夜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刚走出房门，便打了个寒颤，连日来积攒的倦意倒被这冷风驱散了大半。

我唤来两名贴身亲兵，皆是跟随我多年、沉稳可靠的弟兄，三人没有惊动旁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城墙根缓步前行。

城墙上的灯笼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昏黄的光芒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淡淡的光晕，守夜的士卒们手持长枪，笔首地站在岗位上，见我过来，纷纷挺首了腰板，目光坚毅，低声问好，一举一动都透着严谨，看着倒也井然有序。

我微微点头回应，脚步不停，沿着城墙一路巡查，仔细留意着每一处细节，城垛、城门、瞭望塔，一一看过，并未发现异常。

可那份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弱，反倒随着脚步前行愈发浓烈。行至西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西门地处镇子西侧，相对偏僻，平日里往来的人不多，守夜的士兵虽少，却也该坚守岗位才是。

可此刻望去，本该紧紧关闭的西门侧门——那扇专供紧急情况下出入、平日里向来锁得严实的小门，竟虚掩着，门缝里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而本该守在这里的三名士兵，却不见踪影，连平日里值守的岗亭里都是空无一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示意身旁的两名亲兵噤声，放缓脚步，悄然朝着侧门靠近。

离着还有几步远，便听见门洞阴影里传来压低了声音的争执，断断续续的话语顺着夜风飘了过来，落入耳中，让我的脸色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