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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任重道远心系家园（第1页）

击退黑虎部的余波渐渐平息，朔风镇笼罩在一片难得的静谧里。

晚风带着北疆特有的清冽，掠过守备府的青砖院墙，卷起庭中几株老榆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我倚着廊下的木柱站定，抬眼望向北方的星空，夜幕沉沉，星辰稀疏却格外明亮，像是缀在墨色绸缎上的碎钻，遥遥映着远方的草原，也映着我纷乱又渐趋清明的思绪。

从数月前领着一队残兵辗转来到这朔风镇，彼时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流民将领，领着一群人心惶惶的弟兄，守着这座破败萧条的边城，连能否熬过第一个寒冬都未可知。

一路走来，踩过的荆棘早己磨破了靴底，受过的坎坷数也数不清：初到之时粮草匮乏，将士们饿着肚子加固城防；异族袭扰不断，多少次浴血拼杀都是在生死边缘打转；更寒心的是朝廷那边，得胜的捷报递上去许久，盼来的不是嘉奖抚恤，反倒是几句轻飘飘的斥责与克扣的粮饷，那份凉薄像淬了冰的风，刮过心口时只剩刺骨的寒意。

可转头想想，身边弟兄们信任的眼神，每次出征前紧握的拳头，得胜归来时脸上真切的笑意，还有远在家乡的妻儿，他们的期盼藏在每一封家书里，藏在梦里依稀可见的容颜中，这些又像一团暖火，稳稳焐着那颗快要凉透的心，让我有了咬着牙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大人，这是近月的账目，您过目。”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转头便见赵启明捧着一叠账簿走来，他脚步轻缓，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踏实。

这段日子他跟着打理府中庶务，愈发沉稳干练，原本略显清瘦的脸上添了些气色，想来也是看着镇子日渐安稳，心里落了底。

我接过账簿翻开，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一笔一划都记得分明。

军屯地里的庄稼收了新粮，满满的谷仓堆得冒尖，足够将士们过冬还有富余；跟周边部落的互市渐渐走上正轨，皮毛、药材换来了紧缺的盐铁，往来的商队多了，镇子里的铺子也渐渐热闹起来，府库的银钱和物资一天天充盈，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捉襟见肘。

后面几页记着军中训练的情形，每日的操练科目、将士们的技艺长进都写得详细，不用细问也能想到，营中定然是日日喊杀震天，弟兄们个个卯着劲打磨本领，士气正盛。

指尖在账簿末尾的落款处顿了顿，合上本子递还给赵启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辛苦你了，打理得很妥当。”

赵启明连忙摆手，笑着应道：“都是弟兄们一起出力，军屯那边有老周盯着，弟兄们干活踏实；互市的事有李队正帮衬，买卖做得实在；军中训练更是大家伙儿自觉上心，我不过是记个账罢了。如今镇子安稳，日子有奔头，大家都愿意好好干。”

我点点头，心里愈发敞亮。是啊，日子有奔头，这才是最要紧的。从前跟着朝廷混日子，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如今不一样了，守着这朔风镇，守着身边的弟兄，守着心里的念想，每一分付出都能看得到回报，每一步前行都朝着踏实的方向，这样的日子，才值得好好拼一场。

夜色渐深，廊下的灯笼透出暖黄的光，我回到屋内，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屋中的昏暗。

铺开信纸，拿起狼毫，笔尖蘸了墨，却在纸上悬了许久才落下。要给家里写封信了，算算日子，上一封家书寄出去己有月余，妻儿定是盼着消息的。

信里先是告知他们我晋升守备的事，语气尽量轻快，说在这边一切都好，镇子里安稳太平，将士们相处和睦，日子过得踏实。

那些朝廷的不公待遇，那些浴血拼杀的凶险，半句也没提，不愿让他们隔着千山万水还为我担惊受怕。

只细细问了她们的身体，叮嘱她们天冷添衣，莫要劳累；又问了孩子们的近况，想着三个大儿子、大女儿该启蒙读书了，也劝她们要男女平等对待，女儿家也要去读私塾，私塾不教就请人到家里教，小儿子、女儿们许是又长了些个头，心里满是牵挂。

写罢，又翻出这次得的赏赐，挑了些成色好的银锭，还有北疆特有的皮毛、晒干的野果，一并让人收拾好，随信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