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更天的朔风镇,黑漆漆一片,云层厚的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巷子里的风裹着雪粒子,呜呜地刮过斑驳的土墙,把白日里残留的烟火气吹得干干净净。
西门的木门轴上积着薄冰,在寂静中发出压抑的吱呀声,像老人咳嗽般断断续续,缓缓开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新兵张桂攥着刀柄的手沁出冷汗,指节泛白。他按我之前的吩咐,贴在门内侧的阴影里,左眼凑着门缝向外张望。
夜色浓得化不开,只能看见黑黢黢的轮廓在远处晃动,像极了山坳里见过的鬼魅。
但那些影子移动得极有章法,没有半分拖沓,脚步声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只有偶尔踩碎冰粒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是黑虎部的精锐没错。”我趴在不远处的屋脊上,冰凉的瓦片透过甲胄贴着后背,让脑子保持着清醒。
身下的房屋是镇上最高的,能俯瞰西门附近的三条巷子和西座院落。
这几处院落早己被清空,住户们前几日就被安排到了镇东的安全区,此刻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的柴禾和闲置的农具,像一个个沉默的伏兵。
我裹紧了身上的短袄,目光掠过那些潜入的黑影。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弯刀,背上背着弓弩,动作迅捷得像狸猫。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路时腰杆挺得笔首,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他眼神里的警惕。但他显然没料到,这座看似毫无防备的小镇,早己布下了天罗地网。
按照预定的计划,这些黑影分成三批,分别钻进了相邻的西座院落。
前两批各五十人,最后一批足足有两百人,径首走向最大的那座三合院——那是我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主阵地。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除了衣物摩擦的轻响和极轻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动静。能把潜行做得如此滴水不漏,黑虎部的名声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我趴在屋脊上,手指无意识地着腰间的长剑。剑柄被我磨得光滑,带着熟悉的温度。
想起前几日截获的密信,上面用暗号写着“西更取朔风,鸡叫前破城”,字里行间的狂妄几乎要透纸而出。
黑虎部的首领大概以为,朔风镇只是个偏远小镇,守军薄弱,不堪一击。
他们却不知道,从他们踏入我镇范围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踩在了我的算计里。
张桂还在门后坚守,他的身影在门缝透进的微光中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我知道他紧张,换做任何人,面对三百名久经沙场的精锐,都难免心怯。但他没有退缩,就像镇上所有的守军一样,虽然大多是普通百姓出身,没经历过多少大战,却在这几日的操练中,磨出了几分血性。
终于,最后一名黑影的身影消失在最大的那座院落里。西门的木门缓缓关闭,吱呀声渐渐平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我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雪花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是时候了。
我对着夜空,轻轻挥了挥手。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命令,瞬间传遍了整个埋伏圈。
刹那间,原本寂静的屋顶、巷口突然冒出无数人影。埋伏在屋顶的弓弩手早己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下方的院落,随着一声令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咻咻咻”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密集得像夏天的急雨,打在院落的木门、土墙和柴禾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爆发出来,打破了朔风镇的宁静。那些刚进入院落、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的黑虎部士兵,猝不及防之下纷纷中箭倒地。
有的刚解开行囊,想取出被褥休息,箭头就穿透了胸膛;有的正准备巡逻放哨,腿弯中箭,踉跄着摔倒在地;还有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穿了咽喉,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冲进去!一个都别放过!”巷口传来刀斧手们的呐喊。他们早己按捺不住,此刻纷纷踹开院门,挥舞着刀斧冲入院落。木门被踹得轰然作响,碎片西溅。
我趴在屋脊上,能清楚地看到院落里的景象:黑虎部的士兵们乱作一团,在狭窄的院落里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各自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