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担粮食的缴获,像是给濒死之人灌下了一碗热汤,让快撑不住的朔风镇暂时缓过了口气。
伙房里的炊烟重新旺了些,士兵们碗里的粥稠了不少,偶尔能见到几块肉干,百姓们也不用再靠挖野菜剥树皮充饥,镇里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些许,可没人敢真的放松——黑虎部被烧了粮草,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不过两日,黑虎部就彻底被激怒了。粮草被烧不光是断了他们的补给,更是当着所有附庸部落的面折了他们的颜面,是实打实的羞辱。
黑虎部首领巴图鲁,这名字还是后来从被俘的士兵嘴里问出来的,据说在草原上以凶悍残暴闻名,此刻像是头被捅了窝的疯牛,红着眼指挥本部兵马,连带着那些附庸部落的人马,对朔风镇发动了一波比一波猛烈的进攻,几乎是不计代价地往上冲。
每日天刚亮,城外的号角声就呜呜地响起来,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敌军往城墙下涌。
云梯一架接一架靠在城墙上,顶端的铁钩死死勾住城砖缝隙,敌军士兵像蚂蚁似的往上爬,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攻城槌裹着厚厚的湿牛皮,被十几名壮汉推着,狠狠撞向城门,每撞一下,城门就剧烈晃动,木屑簌簌往下掉,连地面都跟着发颤。
空中的箭雨更是密得像乌云,嗖嗖地射过来,钉在城墙的夯土上、守军的盾牌上,密密麻麻一片,偶尔有士兵躲闪不及,被箭射中,闷哼一声就倒在城墙上,鲜血顺着城砖往下淌。
守军将士们依托着之前加固的工事,咬着牙拼死抵抗。城墙上备好的滚石、擂木、热油,一盆接一盆往下砸,热油浇在敌军身上,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皮肉烧焦的味道混着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士兵们握着兵器,红着眼和爬上城墙的敌军厮杀,刀砍钝了就换,手臂累得抬不起来就用肩膀撞,每个人的身上都沾着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伤亡开始急剧增加,城墙上的尸体越堆越多,有的是守军的,有的是敌军的,来不及清理,只能暂时挪到一边。
城墙下更是尸积如山,层层叠叠,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护城河的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顺着河道往下流,腥味飘出老远。
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前一秒还并肩作战的兄弟,下一秒就可能倒在箭雨里,再也起不来。
战争的残酷和惨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朔风镇裹住,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是自守镇以来,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我每日都守在城墙上,和士兵们一起抗敌,指挥调度,哪里战况紧急就往哪里去。手上的伤口刚结了痂,又被兵器蹭破,渗出血来,也顾不上包扎,只随便用布条缠了缠。
夜里趁着敌军休整,还要和王老将军、赵启明等人商议守城对策,清点伤亡人数和剩余的物资,往往只能睡上一两个时辰,刚合眼,城外的号角声就又响了起来。
但就算再忙再累,我也没忘记王老将军之前说过的话——打仗不光要靠勇,更要靠谋,要多留意敌军的动静,从细微处找破绽。
这些日子,斥候们冒着生命危险,趁着夜色潜到敌营外围侦察,偶尔能抓回一两个落单的敌军士兵,大多是受伤掉队的,或是夜里出来打柴打水的。
从他们嘴里,总能榨出些零星的信息,再加上之前俘虏的供述,我渐渐察觉到,敌军这看似凶猛的攻势背后,藏着越来越大的裂痕。
有一次,士兵们抓回一个受伤的敌军,不是黑虎部本族的人,看穿着像是漠北王残部的士兵。他伤得很重,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我让人给他敷了些伤药,递了碗热粥,他喝了粥,缓过些劲来,话也多了些。从他嘴里得知,黑虎部联合了漠北王残部和几个小部落,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内部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黑虎部自恃实力强,一首把其他部落当附庸,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每次攻城,巴图鲁都故意把漠北王和小部落的兵马往前推,让他们打头阵,充当炮灰,去啃城墙防守最严的地方,自己本部的兵马则跟在后面,等前面的人耗得差不多了,再冲上去捡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