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作营的烟火还没散尽,新铸的连弩试射后留下的余响,仍在朔风镇的街巷里轻轻荡着。
我站在营外的土坡上,望着里面忙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着腰间的短刀——那刀鞘上的纹路,还是上个月鲁师傅闲着时帮我补的,刀身锋利,削铁如泥,正是匠人们心血的见证。
前几日连弩改良初见成效,十架新弩列阵试射,能在三十步外穿透两层厚木盾,比原先的旧弩射程远了五步,威力也强了不少。
消息传回镇里,军民都透着股振奋,就连守城门的老卒,见了我都要多念叨两句“守备大人有本事,咱们守着镇子更安心了”。可这份初步的成功,没让我松多少劲,反倒让我心里的念头更清晰了些。
眼下朔风镇周边不太平,北地的蛮族时不时犯边,西边的匪患也没彻底清干净,手里的家伙硬,腰杆才能真的首。现有的器械看着够用,可真到了硬仗里,未必能占尽优势。
就说投石机,营里现有的都是重型的,架起来费时辰,挪动更是麻烦,只能守着镇子用,要是将来军队外出作战,想带着支援前线根本不现实。
还有连弩,虽说是改良过的,可依旧得两人配合才能操作,一人扛弩,一人上箭,遇上骑兵突袭,换箭的间隙就可能出乱子。
风裹着些微沙尘吹过来,迷了眼,我抬手揉了揉,转身往匠作营里走。营内的地面被脚步踩得结实,到处堆着打磨好的木料、烧得通红的铁块,几名年轻工匠正围着一堆零件低声争执,额头上渗着汗,脸上却满是较真的模样。
鲁师傅蹲在角落,手里拿着半截断了的弩弦,眉头皱得紧紧的,身旁放着一碗早己凉透的粗茶。
“鲁师傅,歇口气吧。”我走过去,将自己随身带的水囊递给他。
鲁师傅抬头见是我,忙站起身,搓了搓沾着铁屑的手,接过水囊抿了一口,笑着道:“守备大人来了,刚琢磨着这弩弦的韧劲还能再提提,刚才试射时,拉得急了些,竟断了一根。”
“能发现问题就是好事。”我指着不远处架着的新弩,“这几日辛苦大伙了,新弩的威力,镇里上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鲁师傅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些欣慰:“都是该做的,能把手艺用在正经地方,让弟兄们打仗时少受点伤,比啥都强。”
他跟着我在朔风镇待了快一年,从最初怕这里苦、怕活计不长久,到如今把匠作营当成了家,眼里的顾虑早没了,只剩对手艺的执着。
我顺势在他身旁的木墩上坐下,目光扫过营里的器械,缓缓开口:“鲁师傅,眼下这弩和投石机,虽能解燃眉之急,可长远来看,还有不少可精进的地方。”
鲁师傅愣了愣,随即眼里泛起光,往前凑了凑:“大人有啥想法?尽管说,我们跟着琢磨就是。”
“我琢磨着,投石机能不能改得轻便些?”我指尖在地上画了个大致的模样,“现有的重型投石机,守镇够用,可要是随军出征,架拆都费功夫,机动性太差。
要是能造出中型的,两人或者三人就能抬着走,到了战场能快速架起来,不管是攻城还是支援步兵,都能派上大用场。
还有之前听你提过的回回炮,说是威力不凡,能不能照着那个路子琢磨,兼顾轻便和威力?”
鲁师傅闻言,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伸手挠了挠头:“中型投石机……这可不是小事。重型的靠配重沉,才能把石弹扔得远,要是改轻便了,配重得减,射程和威力说不定就降了。
回回炮的图纸我早年见过一眼,里面的机关精巧得很,尤其是抛射的连杆和滑轮的搭配,咱们营里的工匠,大多擅长打铁造弩,对这种复杂的机关,得慢慢摸索。”
我没急着催他,又接着道:“还有连弩,现在两人操作,效率还是低了些。能不能再改改,让单兵就能用?
不用太复杂,一人能扛、能上箭、能发射,哪怕每次装箭少几支,只要操作灵活,遇上突况也能应对。”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凑过来听着的工匠都皱起了脸,其中一个叫二狗的年轻工匠忍不住开口:“大人,单兵用连弩太难了。现在的连弩,箭匣沉,弩身也重,一个人扛着都费劲,还要自己上箭,怕是没那么大力气。”
另一个老工匠也附和道:“是啊,之前试过把弩身改轻些,可弩臂薄了,力道就弱了,射不远也射不穿甲,改来改去,总难兼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