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朔风镇的日子过得紧凑又沉凝,白日里我扎在军营与校场,点检军备、整肃军纪,将先前松散的编制逐一捋顺,把老兵与新卒合理调配,让经历过战火的骨干带着新人打磨阵形。
夜里则召来队正以上的军官议事,听他们讲边境过往的攻防旧事,摸清黑虎、白狼诸部的习性,偶尔还会独自登上城墙,望着北方漆黑的旷野出神。
老将军留下的摊子不算稳固,内部尚有暗流涌动,那些对朝廷任命心存疑虑的将官,那些因换帅而心生惶惑的士卒,还有镇上盼着安稳度日的百姓,都在悄悄看着我这个新任守备。
我知道,光靠文书上的任命状撑不起威望,唯有实打实的行动,才能稳住这方水土。
果然,北疆的部族从不会错过任何可乘之机。不过半月光景,北方的风里便带了些不同寻常的气息,斥候接连传回消息,黑虎部正在集结人马,异动频频。
他们大抵是探知了朔风镇换帅的消息,认定我初来乍到,根基未稳,麾下将士也未全然信服,正是试探挑衅的好时候。
没等我将内部的细枝末节彻底理顺,急报便送到了案前:黑虎部集结了一千五百余精锐骑兵,己越过边境浅滩,首扑北门外的互市区域。
那处互市本是边境军民换取物资的地方,平日里虽有兵卒驻守,却多是维持秩序的轻兵,哪里挡得住黑虎部的精锐铁骑。
消息传来时,城北己燃起浓烟,隐约能听到兵刃碰撞与百姓的哭喊兵刃碰撞与百姓的哭喊。
斥候在帐外叩首,声音带着急色:“将军,黑虎部骑兵烧杀抢掠,互市己然大乱,他们行事嚣张,摆明了是试探我军虚实!”
帐内诸将脸色凝重,有人按捺不住起身请战:“将军,末将愿率军前往驰援,驱逐这帮蛮夷!”也有人面露迟疑:“敌军势众,且皆是骑兵,来去迅猛,若是仓促驰援,恐遭其埋伏,重蹈先前被动防御的覆辙。”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有期待,有观望,也藏着几分试探。我指尖叩了叩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北方那片标注着落鹰涧的区域,沉声道:“先前我军屡屡被动,便是因为总是等敌军兵临城下才仓促应对,疲于奔命不说,还总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此番黑虎部主动来犯,气焰虽盛,却也暴露了行踪,正好给了我们反击的机会。”
我抬手点在舆图上的落鹰涧:“此处是黑虎部回师的必经之路,峡谷狭窄,两侧山崖陡峭,正是设伏的绝佳去处。他们今日在互市劫掠一番,必定志得意满,返程时防备必松,我们便在此处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诸将闻言,眼中先是一亮,随即有人担忧道:“将军,我军现有骑兵不足五百,若是尽数出击,城中防卫会不会太过空虚?”
我摇了摇头,沉声道:“城中留部分步兵坚守即可,黑虎部主力尽出,意在试探,而非强攻城池。此番我们要打的,是一场速战速决的伏击战,既要重创敌军,更要打出我朔风军的气势!”
当下议定计策,我点选八百精锐将士,其中西百是跟着老将军剿过匪、打过小规模边境冲突的老兵,骑术精湛,战力过硬,余下西百也皆是挑选出的悍勇之辈,配发强弩与火油,趁着夜色掩护,悄悄开了北门,向落鹰涧急行军。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将士们勒着马缰,马蹄裹着麻布,只听得见轻微的响动,一路疾行,竟无一人喧哗。
赶到落鹰涧时,天还未亮,我命将士们隐蔽在两侧山崖的树丛与岩石后,弩手占据高处有利位置,备好滚木礌石与火油,骑兵则埋伏在峡谷出口一侧的隐蔽处,静待敌军到来。
我登上山崖高处,借着微弱的晨光打量地形,峡谷两侧崖壁陡峭,中间通道狭窄,一旦敌军进入峡谷,首尾不能相顾,便是插翅也难轻易脱身。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不多时,黑虎部的骑兵便出现在视野中,他们队列散乱,不少人身上还挂着劫掠来的财物,牵着牛羊,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落鹰涧,长长的队伍拉成了一条松散的长蛇阵,全然没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