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醉了,听这话也没来得一惊,仰头眯起眼,朦朦胧胧地望着他。
他眼一弯,泪痣极可爱,竟轻轻地将我抱拥入怀。
我一时没把持住,就双修了。
其实双修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你敢说玉帝王母就没双修过?但凡修了就要偷偷摸摸,不能声张。你不说我不说,众仙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当时年少了些,做事浮躁了些。醒来后,见着芳华那一张比平日里更柔顺的脸,便坚持要给他名分。于是这事使得如一潭死水般沉寂的天庭顿时炸开了锅,闹得甚为轰动。而王母彼时正为七女儿思凡的事弄得很头疼,她家七女儿看着柔弱,却顶起嘴来也甚要强,见被阻栏着不让她下界会情郎,便指着东北方向说,神君都能双修,为何我却不能,难不成一个凡人还抵不得一只神兽。她指的东北是我的老洞。神君那就是本人无疑。老身很怆然,王母很无奈。于是也不晓得在玉帝面前吹了什么风,玉帝下了一道旨,要把我严办。现在回想一下,我也不怪那七姑娘,这水我替她试过了,委实很深,望她不要再我后尘,能在天庭安分守己才是。
我跳断仙台跳得很是轻快。
只是未料到芳华竟也追随着我,往下跳了。这个傻瓜,他还未入仙籍,断仙台上的罡气岂是他所能承受的。我大惊之余拼住所有修为护住了他的原身,自己的仙体却毁了个干净。放在别的仙友身上可是大事,可本神君不才尚懂寄魂术,仙体毁了便毁了,不太在意。
然,玉帝原本罚我一人下凡历劫,到头来却又成了双,可谓是老天长眼。
正当我欢欣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却不料玉帝老儿为了证明神仙思凡是不正常的,超越种族的更是要不得的,特意钦点司命星为下凡遭罪的本神君安排一出戏,掐断我与芳华兽的孽缘,让我大彻大悟重回仙界。
司命星素来与我交好,来我府上闲逛时便喜欢翻些戏本子看,我经常笑话他批的命并没多少曲折坎坷爱恨情仇,他为此耿耿于怀。如今玉帝让他在我的命格上动刀子,一显身手,他很是亢奋。但兴奋归兴奋还是留了些情面。
因为芳华落地生根化为人形到成年的速度比凡人十月怀胎产子养到十八岁要快得多,所以在这之前,司命星就为他安排了一段小戏。
让这一世的芳华爱上了一个凡间的女子。
可戏本子终究要围绕超越种族的爱,是得不到结果这一中心思想进行阐述。
所以那女子不仅与别人对上了眼,还产了子,不仅产了子还让芳华救她短命的相公,救她尚在襁褓之中却中了毒的孩儿。这委实是炮灰命。芳华撑了寥寥数年,便捧着悲伤不止的心,闭了眼,浴火化为枯木,继续踏上了漫漫重生路。
而在这期间,我左挑右选,嫌那些肚子隆起的凡人女子太过忸怩娇柔,所以就随便在庙里找了个奄奄一息的乞儿,附身滚了滚就算凑合了。
谁料待我元神一入,女乞儿的一小缕魂儿却又挣扎着回光返照了。这让我惊上一惊,不知该如何是好。
每回仙友开坛论道时,我虽都爱打瞌睡,但有一句话却是每回将醒未醒时,都能听到,那便是“世间因果,以善恶为因,苦乐为果。做了恶业,必定得恶报,其最终之果为苦。”对此我深表赞同,正所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更何况世事无常,以前无意种下的一个小因,或许在时间的涛流中越滚越大,往往引起的果能让人无端的遐想许久。
以前我初来仙界时,过不惯清淡寡味的日子,一天两头就爱往外头跑,腾云路经青丘时,见到两个孪生九尾狐崽子,被白虎追得缩成一团泪盈盈,实在是可怜。我便收入袖子带上天庭放入一宅神兽中让童子们看管。因平日里不大爱毛团,所以日子久了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有一日,伏羲的妹妹跑来串门子,她虽在凡间却被尊一声女娲娘娘,在上古之神中却是个老不休。近日听闻下边有个不长眼的君王在她寿辰之际,进香时写了首诗。她拿它当趣儿说给了许多仙友听,想必怕漏了我。
果然她一门便说要念首**诗给我听。
我听后被茶水呛了个够呛,其实诗也不见得有多**。女娲乃上古之正神,在殿内听多了祈求雨调风顺,安居乐业的的话。突然这么一听诗有些**漾,可以理解,但也不至于便逢人就说。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衬我倒也贴切,只不过读起来有些不大顺畅,这‘取回长乐侍君王’若是玩笑话,未免有些过了头。”女娲叹了。
“姐姐仙体尊贵,别说侍君王了,就算太上老君也不敢让您给他端一杯茶。”我将香茗双手献上。
“九玄灵君说得甚有理,凡间俗人忒不像话了些。”女娲觉得被轻薄,略微有些愤愤然。
我从眼风里瞄到角落里一团九尾狐也满脸羞愤之色,不免有些惊,起身去抱它。
“你这儿养的狐狸怪有灵气的。”女娲甚为欢喜的摸了摸它的绒毛。受了这一仙气,九尾狐振奋异常,倏地化为人形,眉眼妖娆,言辞诚恳道:“我愿下凡为上神教训君王。”
后来我才晓得,九尾狐愤的是,以她一团成熟走兽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个人头蛇身的神女怪吓人的,就拿那蜷在地上的蛇尾来说,哪儿梨花带雨,哪儿芍药笼烟,题诗的人也忒没眼光了些。
羞的是,她听懂了侍君王这三个字的深层含义。
于是,这一去不过短短几月。就让天下多了个妲己,闹得天下大乱。
事已至此,并不是女娲所愿,平白无故背负了一个指使妖孽惑乱众生的骂名。而这个妖孽追根究底还是我府上的。
是以,来往仙者都晓得我府内畜才辈出。平日里来我这儿闲坐时也顺遭摸一摸另一只九尾狐狸。
这只狐叫星心狐。
等它懂事了些,听到人人都拿它与孪生姐姐比后,眸子里有些茫然。我更是苦心积虑地告诫她,要发奋,莫学你那惑君的姐姐,你要为我府上,为你们九尾狐争一次光。
它似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不管懂不懂最后斗志都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兆曌还刚修成小仙时,怀里抱了个童子特地拜见了我一遭,送了只灵猫给我。
星心狐比不上它姐姐,它生来就胆怯怕事,幼年期遇到老虎之后,心理就蒙上阴影。自从姐姐下凡后,它便孤身一只了,愈发的苦愁,愈发的忧郁。近期连猫都怕上了,在它看来猫和老虎一个样儿,差别只在一个小,一个大。
而兆曌偏偏偏偏送了只猫给我。
于是小星心狐在日日夜夜惊惶之中,出逃了。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我无意间听到旁人提起说凡间出了个小有名气的武氏女帝,还为自己取了个曌字。
这一次我是死活都不认账了。
女娲与我话家常,便让世间多了个妲己,原本是无心之话,却偏有人听入了耳。从妲己到武曌节其中的纠结更是牵扯不清。而当初误让女娲背负指使狐妖媚主的骂名的我,如今也算是被她带上天庭的芳华兽害了个彻底。虽都是无心,却也未必不是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