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慕卿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拖来一条毛巾也帮我擦水。
“我不碍事。”我拎了拎湿哒哒的衣衫角儿,摸了摸他毛绒绒,一抖一抖的耳朵,“你去寻些干爽的衣服来,替你父君换上。”
玉慕卿脸上腾出了红朵,应了声,稍微矜持地出门。
我若当初把腹中的孩儿生下来了,怕也有千百岁了,不知是不是与他一样的乖巧可人。
我叹一声,望着榻上的玉华。
难不成这些年来,他都没有再修习仙术么,以前是主公,他的“孩儿”都成了仙,他倒还是主公。真是愈活愈回去了,何时法力无边的主公连一场雨都受不住,居然还染上风寒,身子烧得这么烫该怎么是好。
他双目阖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眉头紧锁。连手指都抚不平它……
胸膛起伏得很。
我为他擦着擦着,手便摸上了他的眼角,隐约还能看到浅浅淡淡的蓝。
公子温润如玉,不如干脆叫你温玉可好?
你这儿画蝶可真好看。
娘子,不如为夫每日为你画眉,你为我描蝶可好?
“先不管你是怎么闯过结界来到这儿的,但凡南纳人都知晓,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碰触她,下一次你可没这般好运了。”
“若像你方才所说,一位仙者不想被打扰而施展结界,那么这理应只有施法者与其他内心所允之人才能入。”
我望着他俊秀的眉目,一时肝肠寸断,手还未抚上他的面庞,就腾在半空,不敢再摸了。是我太傻了对不对。
原来你的引魂曲一直为我所吟,也因如此,你的结界当得住万人,却挡不住我。
一瞬间,一种钝钝的麻木从心脏处向下蔓延,我俯身将将要吻上他的时候,躺着的玉华突然睁眼。
一双眼渐渐聚焦,茫然之间,甚为平静地趴在床边,望着我。
“主公醒了?”我咧嘴笑了,别开脸,“先窝在被褥里睡一会儿,少主殿下很快就能把您的衣物带来。”
榻上传来窸窣的声响,他站在我面前,悄无声息地蹲下,一把将我拥入怀,久久不说话,“……我弄丢了你一次。”他的手抚上发,“这次再也不会了。”
我沉默,睁大了眼睛。
“你不要温玉了么。”
记忆里曾有一个男子立于琼花下对我笑,顿时万物失去了颜色。
我怔了怔。
泪止不住流了下来,闷闷地吃透了他的衣襟。
正当我感到,此番终于老蚌生珠,修成正果之际。
一道声音从外头传来,“爹爹你又傻了。”
“真对不住得很。”玉慕卿上前,将玉华从我怀里拉开。
只见玉华温顺地朝我一笑,眼眸晃过柔和的珠光,身子歪歪斜地靠在榻边,摸着榻角,对着榻又唤了声,“卿儿。”
我隐隐觉着不对劲,一颗心骤然凉了。
“因娘亲的尸身被挪走了,所以父君气急攻心,一是大怒便与兆曌上仙斗法,如今旧疾复发。我好不容易把父君哄带到了这儿,这一路上飞禽走兽花花草草都被他唤作卿儿,把一个大活人而当成我娘亲的,倒是第一次。”
孩子,此遭已不是第一次了,你父亲有前科在身。
“兆曌老头怎么样?”
“被伤得抬回了洞府,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兆曌老儿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一只手悄然盖在了我的手上,十指相扣。玉华突然望向我,眼里有光芒微微闪动,“他毁我的卿儿,却不知这儿还有一个。”
玉慕卿从眼风里看了我一眼。
我默默地垂头,心里酸甜杂糅。
“孩儿为父君更衣。”玉慕卿踮着脚,手忙脚乱地为玉华更衣,因男女有别,我也不好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