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伯义径直走到春儿身边,问道:“乔公公给你的药呢?你把它藏在哪里?”
春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慢慢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冯伯义接过小包打开,拿出一丸丹药端详了一下,笑道:“不错,不错,乔老贼,你果然用了乾坤素心丹!可惜你的好手下,统统都被你害得失了武功,成了废人!”
祐骋拊掌道:“前辈果然妙计!前日夜里有意教那些内奸听了消息去,说是今日我们要用五灭鸩羽对付他们,引他们向乔老贼那里讨解药……”
“不错!”冯伯义接过祐骋的话继续道,“乔老贼还有要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所以必不肯让他们就这么死了。要解五灭鸩羽,惟有乾坤素心丹,可乔老贼万想不到,乾坤素心丹能解毒,亦能使人中毒,一旦配以先师独门秘制的雀胆茯神膏,便可将服用者的全身武功尽皆废除,即便功力再强之人,也顷刻筋骨无力,浑身瘫软,须疗养数月才得自理,若是不习武功之人服用,恐怕要瘫上好几年。”
说到这里,冯伯义话锋一转,问春儿道:“乔公公既然已给了五灭鸩羽的独门解药,你为何不服用?莫非甘心在席上被药毙么?”
春儿含泪道:“奴婢之前已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情,早就无颜活于世上,死于小姐和殿下的赐酒,也算稍做赎罪。”
“幸亏你良知未泯,方才救了你自己一命!”冯伯义笑道,“乾坤素心丹和雀胆茯神膏分开食用,对人都并无毒害,但只要在三日内放在一起服用,便成了无坚不摧的毒药。今夜这酒里早些时辰就已被老夫放了雀胆茯神膏,而你没有像赵氏兄弟那样服用乾坤素心丹,自然平安无事。”
“可我……”春儿嗫嚅着。
邵敏轻叹一声道:“春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你知道悔改就好,而且并未酿成大祸,你也不必太责怪自己。”
“小姐……”春儿泪如雨下。
“莫哭了,”祐骋也温言道,“你做的那些,一定是迫不得已,日后你若能好好伺候王妃,之前的一切本王既往不咎。”
春儿抽噎着,几次欲言又止,冯伯义见状从怀里掏出一幅帕子递给她,笑道:“揩揩泪罢,水灵灵的一个小丫头,哭成了个花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春儿接过帕子,突然发出一阵惊喜的叫声,攥着帕子急切地问冯伯义道:“老伯,这帕子……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冯伯义略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老夫闲的时候喜好四处乱逛,碰巧见到宫里几个公公鬼鬼祟祟在街上溜达,便跟去看个究竟,原来他们将不知谁家的一门六口关在郊外一处荒僻院落,小老儿平素最恨太监,所以就狠狠出了口气,顺带把那户人家送到了个安全的所在避一避。这户人家的老太太托老夫将这帕子给她女儿捎去,说她们母女俩有约在先,什么‘帕全人在,帕裂人亡’,小老儿横竖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好人做到底喽!”
春儿扑通一声双膝着地,感激涕零道:“恩人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冯伯义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老夫可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做个顺水人情罢了!你这小丫头若真是念老夫的好,从此就不要再为那姓乔的阉人卖一丝一毫的命,仔细伺候你这两个主子是正经!”春儿之前为乔仲正所要挟,为其做事原本就是一百个不情愿,这会听冯伯义这么说,除了一万个应承,实在找不出其他更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感恩之心。
冯伯义虽说得轻巧,可祐骋心里却明白得很,以他所了解的冯伯义,必是大费了番工夫才能救得春儿的家人逃出魔掌。这么说来,自赵氏兄弟与春儿去面见乔仲正到宴席开设,一切动静皆在其监视之下,所以才被他发现了春儿原非自愿,于是顺藤摸瓜去解救春儿的家人,这等与自身不相干的事情,这位冯前辈都能做得这般投入,多半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杀戮。而从其用药来看,这冯老先生虽性格怪僻,喜怒无常,心地却仁善得很。再者,尽管他事先已为祐骋设好一个精妙布局,却仍深入虎穴去探听消息,这样一来,即便祐骋摆宴失利,那几个奸细也难以逃脱。如此这般,足见这位冯前辈的心思缜密和御事从容。
“奇才!”祐骋在心里由衷赞叹道,却又冷不丁涌出一个疑惑:以冯伯义的武功和智谋,足以傲视江湖,为何要隐迹藏踪,甘心为他做这么多事呢?以他的心高气傲,绝非为了谋取一官半职,莫非是受人之托?他脑海里猛然浮现沾衣的面容,这冯伯义的武功路子与沾衣确有几分相像,可……“不会是她!”祐骋在心里暗道,“她为了能成为皇妃,已至不择手段,怎么会这等好心来帮我?”这般想着,一阵尖厉的痛楚又在心胸里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这时听得冯伯义道:“这赵武赵威兄弟俩,如今都手无缚鸡之力,殿下想怎么处置都好。若无别的事,老夫便告辞了。”
祐骋听他说要走,一时只觉得心里空得发虚,忙喊住他问道:“那乔老贼若是知道我们今晚的动作,该如何是好?”
冯伯义哈哈笑道:“殿下尽管放一百个心,若在平时,我们这些的动作他必定知晓,可是今夜,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哪怕一丁点!他现在恐怕正忙着各个宫之间转悠,明为察访,暗为部署,殿下今晚大可放怀安睡一宿,明日午时,我们宫里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