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豆小嘴一抿,把页面往上拉,点着病程记录上的署名,说道:“是南向暖写的。”
“啊?”
林依依稍稍吃了一惊,有些难以置信的又凑上去看了几眼,嘀咕道:“他看起来挺严肃的一个人啊,没想到记录病程这么随意,就不怕被骂不专业?”
叶红豆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位罗欣主任看了以后就没有骂他?也没有让他改改?”
林依依笑道:“可能是罗欣主任也觉得可乐,舍不得让他改呢。你想想,天天在ICU里待着多压抑啊,看这个多解压啊。”
笑了几声之后,林依依忽的想起来什么似的,讶然一声:“哎,小豆子,可以啊,你专门登陆电子病历系统搜索南向暖的东西来看!”
“不是啊,我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哥的女朋友的弟弟乱吃感冒药引发急性肝衰竭送咱们院急诊了,又转到了ICU,我想查查他的病程,无意中看到南向暖写的这些……”
“不是就不是吧,看你急赤白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红豆局蹙在那里,像是个偷东西时被当场逮住的贼一样,嗫嚅再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依依还在嬉笑:“你这做法不错,能想到通过他的文字来深入的了解他这个人,很聪明嘛。俗话说的好啊,文如其人,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咱们南医生不但文采斐然,而且是个幽默诙谐还善于苦中作乐的人,他观察细腻,想象力丰富,表面严肃,内心闷骚,可谓是既有好看的皮囊,又兼具有趣的灵魂!看看这一句吧,脸上的皱纹像绽放的雏菊,天啊,多么形象生动的描述!这不禁让我十分好奇,在咱们南医生的眼里,我们小豆子笑的时候,会像是什么呢?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让他好好形容形容啊。”
叶红豆哭笑不得,起身把林依依推开,道:“真是没有比你更贫嘴的了。”
林依依收住了笑,问道:“你哥未来的小舅子怎么样了?”
叶红豆摇了摇头,肃容说道:“还在ICU里抢救,情况很不容乐观,估计是要做肝脏移植。”
林依依道:“你哥怎么说?”
叶红豆苦笑道:“我哥抱怨说他的钱包空了,从入院到现在,已经花了五万多了。”
林依依吃了一惊:“不是吧!她家居然让你哥出钱?”
叶红豆道:“可能是带的钱不够,让我哥垫付的吧。”
林依依撇了撇嘴,冷笑道:“得了吧,现在又不是带现金的年代,只要拿着手机,卡里有多少钱就能刷出来多少钱,咱们医院又不是没开通移动支付通道。他们家人可真有意思,女婿还没有过门,就开始吸血了。跟你哥交待一声,别太老实了,舔狗可不得好死。”
叶红豆不乐意了,道:“看你说的,我哥又不是赘婿,过什么门?他也不是舔狗。”
林依依叹息道:“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叶红豆伸手作势要打林依依,林依依笑着飞快的跑回自己工位上去了。
叶红豆也坐了下来继续工作。
她们的工作并不算太忙,审方的过程是分为两步走的,第一步是机审,也就是审方系统来过滤,去掉那些合格的方子,然后再把有问题方子的转给审方药师,这便是第二步——人工复核。
当然,审方系统的过滤规则以及补丁修补也都是由审方药师来制定和完成的。
所以,叶红豆日常的工作也无外乎这两种,人工复核以及给系统的规则库打补丁。
金州医院的医生每天要开上万个方子,这其中,大概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方子会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合格,需要审方药师进行处理,或商讨,或修改,或直接驳回……如果没有审方系统,叶红豆和林依依她们只怕是要累死。
随着补丁打的越来越多,规则库定的越来越细,审方系统也变得越来越完善。药学部原本有六个审方药师在工作,如今只需要叶红豆和林依依坐镇也就够了。
此时已临近中午,忽然有个医嘱被审方系统转了过来,叶红豆一眼便瞥医生的电子签名——南向春。
她不禁一愣,这名字,跟南向暖是什么关系?
也无暇多想了,还是看看医嘱里有什么问题以至于被审方系统给过滤出来了吧。
叶红豆仔细看了一遍,很是诧异,这个医嘱之所以被审方系统过滤出来是因为超说明书用药了。
而且,并无循证证据支持,南向春还用了双签字。
所谓“循证证据”,是指慎重、准确和明智地应用可获取的最佳研究证据,同时结合临床医师个人的专业技能和长期临床经验,考虑患者的价值观和意愿,完美地将三者结合在一起,制定出具体的治疗方案。
所谓“双签字”,是指医生在开具处方或医嘱的时候,正常署名之后,再签一次名字,以此表示他已经知晓可能出现的用药风险,并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叶红豆又认真看了一遍,确认南向春这个医嘱是有问题的,当即拒绝调配,心里还暗暗狐疑:“这是很低级也很明显的问题啊。”
但是很快,这个有问题的医嘱就又出现了。
原封不动,而且依旧双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