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
转身走到那张唯一的桌子前,那里放著一套与这囚室环境极不相称的、擦拭得光可鑑人的银质茶具,以及一小盒他通过某些隱秘渠道弄到的、上等的锡兰红茶。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准备,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即將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
他用魔法小心翼翼地加热泉水,精准地控制著水温,將茶叶放入温过的壶中,注入热水,看著深红色的茶汤慢慢晕染开来,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这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仪式。
一种在绝望中维繫体面,在孤寂中寄託思念的仪式。
几天后,在一个小村庄里那家他们心照不宣的、施了强大屏蔽咒的偏僻茶馆隔间里,邓布利多推门而入。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蓝色长袍,脸上带著一丝卸下重担后的疲惫,却也多了一份罕见的鬆弛。
当他看到早已坐在那里,面前摆放著两杯氤氳著热气的红茶,气色甚至比在纽蒙迦德时显得更为平和的格林德沃时,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微光。
“盖勒特,”
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他走到对面坐下,“你这次从纽蒙迦德出来还约见我,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品尝这家……嗯……风味独特的红茶?”
他的目光扫过那套精致的茶具和色泽漂亮的茶汤,这显然不是茶馆能提供的。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邓布利多,异色瞳如同两口深潭,倒映著对方苍老却依旧睿智的面容。
那目光不再是充满侵略性的审视,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要將这一刻刻入灵魂的凝视。
他看到了对方眼角的皱纹,看到了银白色鬚髮间岁月的痕跡,也看到了那双蓝眼睛深处,从未真正熄灭过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平和的磁性。
“茶只是藉口,阿不思。”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壁传来的温热,目光却未曾从邓布利多脸上移开。
“我只是在想,”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著难以言喻的重量,“外面的雪,下得很大。纽蒙迦德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而霍格沃茨的校长……暂时卸任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笑意,那笑意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关怀。
“就想看看你……是不是,一切都好。”
隔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红茶裊裊升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盘旋、繚绕,如同那些无法宣之於口的过往与牵掛。
邓布利多端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垂眸看著杯中深红色的液体,长长的银色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盖勒特的话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句简单到近乎直白的……问候。
这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开场都要让他……心绪难平。
他抬起头,迎上格林德沃的目光,在那双异色瞳的深处,他似乎看到了某种与自己心中同样古老的、未曾完全熄灭的东西。
“我很好,盖勒特。”
邓布利多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他轻轻啜了一口茶,醇厚的香气在口中瀰漫开,“这里的雪,也確实很大。”
他没有说更多,但这一问一答之间,某种跨越了数十年恩怨与牢笼的、微妙而脆弱的联繫,在这一刻,被这杯热茶和窗外的雪,悄然连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