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庄园的书房比大多数人的整个住宅都要大。
橡木镶板覆盖著高耸的墙壁,上面掛著祖先的肖像画——那些面色苍白、神情傲慢的巫师男女在镀金画框里或沉思或假寐,偶尔睁开眼睛瞥一眼现实世界,又很快回到他们永恆的静止中。
天板上绘製著复杂的星空图,用魔法让星辰缓慢移动,精確模擬真实的天体运行。
壁炉占满一整面墙,即使现在是夏末,里面依然燃著维持恆温的蓝色魔法火焰。
但德拉科此刻对这些奢华摆设视若无睹。
他疲惫地趴在宽大的桃心木书桌上,脸埋在臂弯里,淡金色的头髮凌乱地散落在深色的木纹上。
下午在对角巷和翻倒巷的经歷像一场噩梦,在脑海中反覆回放——纳西莎颤抖的手,博金惊恐的脸,蛋白石项链在橱窗里旋转时闪烁的不祥光芒,还有消失柜碎片上焦黑的边缘和刻入木纹的黑暗魔法。
最折磨他的是哈利·波特的眼睛。
在摩金夫人店里短暂对视的那一刻,德拉科看到波特眼中纯粹的困惑和警惕——那是属於光明世界的人的警惕,对黑暗本能的反感,对异常行为的怀疑。
而他,德拉科,曾经也属於那个世界,至少表面上属於。
现在他却站在阴影里,用魔杖抵著一个黑心商人的喉咙,威胁使用不可饶恕咒。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臂弯吞没。
父亲在阿兹卡班腐烂,母亲在恐惧中憔悴,而他自己…十六岁,被標记为食死徒,被赋予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被迫在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泽尔克斯教授说过会保护他。
说过会有一条出路。
但有时候,尤其是在这种独处的深夜,德拉科怀疑那条出路是否真的存在。
或者即使存在,他是否值得踏上那条路?
毕竟,马尔福家族曾经是伏地魔最忠诚的支持者之一,他的父亲、他的叔叔、他的很多亲戚都是食死徒。
他们手上沾的血,他们造成的伤害,真的能被“將功赎罪”一笔勾销吗?
敲门声响起。
德拉科猛地坐直,手指下意识摸向袖中的魔杖。
“谁?”
“是我,德拉科。”纳西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柔但紧绷,“我能进来吗?”
德拉科犹豫了一下。
“抱歉,妈妈。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门外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像纳西莎站在那里的样子。
手悬在门把上,脸上写满担忧,但又不愿违背他的意愿。
“好吧。”她的声音更轻了,“晚餐准备好了,在餐厅。如果你饿了…”
“我会去的。晚一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
德拉科重新趴回桌上,但这次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盯著桌面上那些精细的木纹,看著它们在魔法壁炉的光下仿佛在流动,像一条条蜿蜒的小河,最终匯聚成一片深色的海洋。
然后,他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变化。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温度——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空气中的魔法场的轻微扰动。
他从小就生长在充满古老魔法的庄园里,对这种变化有本能的敏感。
有人在他房间里。
不是通过门进来的。
德拉科瞬间弹起,魔杖已经握在手中,身体转向感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