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轻轻推了推身边的男子,连声催促道:“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哎呀,你这人总是这样,做事情不知轻重缓急。”
“知道了,知道了。”男子睡意正浓,被她这么吵醒,显然有一些不快,嘴上嘟哝着,眼睛却还是闭着,“我这就起来。”
女子抬起胳膊,用纤纤玉指斜支着半张俏脸,随口道:“唐先生那边,你不好这样怠慢的呀。办正经事要紧。听话,快点起来。”
“好,起来,起来!”
男子长叹一声,依依不舍地下了床,去取衣架上的衣服。
望着正在窸窸窣窣穿衣的男人,女子眷恋地问:“明晚你还来吗?”
男人边穿衣边回答:“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到时候。每次都这么敷衍我。”女子哀怨地说道。
“知道了,明天晚上来找你。”
不知道是因为被女子搞得烦了,还是原本就打算如此,男子的回复很直接。
这幕景象全被阿弃收入眼中。
阿弃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原本以为死了的人竟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此时的他感到太震惊,以至于身体像是被法术定住一般,完完全全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老爹他……他竟然没死?!
房间里的柴贵生已然穿好衣服,正准备离开。身后的女子冷不丁地抱住他,撒娇地道:“你说过要带我离开这里,离开上海,去过好日子。这话算不算数?”
柴贵生捏了捏女子的手,笑着道:“一定,一定。好了,不多说了,要来不及了。”说罢便拉开房门,一溜烟地跑了。
望着柴贵生匆匆离去的背影,女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时,门外已无阿弃的身影。
柴贵生出了长三堂子,沿着江西路往前直走。他来回望了一圈,发现路边并无黄包车可拦。正当他犹豫该不该继续朝前走的时候,身后一阵异响,紧接着闪出一个身影。那人身手极快,正要擒他的手臂。
柴贵生慌忙中往后连退三步,挥拳向那人面门打去!
谁知对方好似早就知道他会如此出拳一般,低身闪过,随即猛然抬脚,一记挟着劲风的高鞭腿狠狠踢中了柴贵生的侧脸!
毕竟年岁大了,在脸颊被重击后,柴贵生只觉眼前一片白光,整个人也失去了重心,轰然摔倒在地。但他的意识还未丧失。
夜里雾气太浓,街灯又太暗,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样子,就被击败了。
这对自幼习武的柴贵生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柴贵生从口中吐出一颗牙,接着口齿不清地问道:“你……你是谁……”
阿弃蹲下身子,伸出十二根手指,紧紧揪住了柴贵生的衣襟,将他朝前一拖,好让他能看清自己的脸:“你说!我是谁?”
路灯下,是一张如同鬼魅般的面孔。
“阿弃……是你……”柴贵生目瞪口呆。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弃低声询问,每个字似乎都是从齿间挤出的。
“我……”
“你为什么没死?”
“你杀了我吧。”柴贵生放弃了辩解,像是一头待宰的牲畜,“这一切就是你看见的模样。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我……我也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那场大火烧死了所有人,烧死了王毡,烧死了毛妹,烧死了丽……丽香,为什么却没有烧死你?你……你不仅没死,还在这里逛窑子?告诉我,他们死,是不是你干的?”
阿弃忽然明白了一切。
不,他还是不明白。他想不明白,如大家的亲生父亲般的老爹何以会如此狠心,一把火将杂技团众人烧得干干净净!如果那天他没去月宫歌舞厅,那么他也会葬身在那场大火之中,被烧成灰烬。
“我是身不由己的。”柴贵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