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朱斯特眼前一亮。
“你不是说,有人想要刺杀你伯父,但你父亲运气不好,做了替死鬼吗?”
“那又如何?”
“如果死的人是你伯父就好了。”中国朋友很认真地说道。
“可他现在已经被巡捕保护起来了。我认为根本没人可以杀得了他。”
朱斯特摇晃着头,像是要把这种想法从脑袋里驱逐出去。
“不一定。”中国朋友拿起啤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动作,“事在人为嘛!”
——“如果别人不能杀死他,为什么你不亲自动手?”
虽然中国朋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朱斯特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不管怎么说,露易丝总是他的独生女儿,这些财产将来也是会留给我们的。”李约翰躺在**,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般自言自语道,“所以我觉得还是得和他好好谈谈。”
说完刚才那段话后,李约翰忽然坐起来,严厉地说:“什么女儿?!他就是个守财奴!这些年给我们的生活费完全就是打发乞丐的零钱。明明这样有钱,却不愿意多给我们一点。他是一个十足的吝啬鬼,比葛朗台还抠门!”
接着,李约翰又放缓了语调,低声道:“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们还年轻,不懂事,岳父或许是在磨炼我们呢?可能……可能……”
他编不下去了,双手狠狠地挠了挠自己那头乱发。
李约翰这次来上海的目的,根本不是出差,而是受了妻子露易丝的委托,向岳父借一笔钱。他们在法国的账务状况糟透了,尤其是在买了新的房子后。
步维贤寄给他们的那点生活费,对于解决李约翰夫妇的财务危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露易丝也曾致电父亲,希望他能够大方一点。然而步维贤的回答却十分冷酷无情。他认为,李约翰应该撑起这个家,他们已经成年了,不应该再伸手问父母要钱。露易丝听了这话之后,情绪崩溃,对着父亲破口大骂。当然,她的后妈伊莎贝尔也是她辱骂的对象之一。她认为,父亲再婚后变得更加吝啬,一定是被伊莎贝尔这个不正经的女人迷惑了。
事实上,步维贤给他们的钱足够让李约翰夫妇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步维贤实在难以满足他们对奢侈品以及豪宅的追求。
“希望你以及你那位废物丈夫能够自食其力!”步维贤最后一次和女儿通话时,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否则的话,我会永远瞧不起你们。”
“我没你这样的父亲!”露易丝朝步维贤大吼,“你只爱你的钱和那个贱货。我希望你死在中国,永远不要回来!”
“我在中国过得很好,暂时没有回国的打算。”步维贤轻描淡写地道。
父女因此决裂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没有李约翰此番来华探望步维贤,这场父女间的冷战可能还要再持续几个月。
“露易丝很担心你。”刚见到步维贤时,李约翰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她让我一定要来看望您。还有,她说,上次在电话里她十分鲁莽,对此表示非常遗憾,希望您能够谅解她。我认为露易丝有点小题大做了。世界上哪有记恨女儿的父亲呢?”
他说完,尴尬地笑了笑,然而笑声却像被丢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回响。步维贤理都没有理他,只是吩咐亨利照顾好他的食宿。
李约翰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但没有喝,而是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原本他也没打算从步维贤这里捞到什么好处。如果岳父实在不愿意给钱,那他就打道回府,再想其他办法搞钱。
几天前,一位中国的生意伙伴告诉他:新康洋行决定在自己的地块,也就是原沙发花园,兴建新康花园住宅区,但由于一时资本不足,难以全面开工,所以决定将地块的北边转让出来。目前,浙江兴业银行对这块地皮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但还未买下,如果李约翰手头宽裕,买它不啻一笔很好的买卖。除此之外,其美路那里也有一块不错的地皮,很适合投资,如果李约翰有兴趣,也可以去了解一下。
李约翰一听之下,登时心潮澎湃,预感到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原沙发花园的地皮位于霞飞路,是市区的中心,而其美路的商业前景更是不可限量。
当时上海市的中心已被租界占据,南市南临黄浦江,闸北的北面是宝山县,均无发展的余地。于是,经中央政府批准,上海特别市决定发展江湾,在那里建设一个“新上海”。这个计划也称为“大上海计划”。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以五角场为中心修建五条通往市区港口的辐射状的道路,而其美路就是其中一条。
若落实了“大上海计划”,其美路的地段就会成为新的市中心。提前买入周边的地皮真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为了能让岳父高看自己一眼,李约翰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步维贤,而是想等投资成功后再报喜讯。这样才能显得自己有本事。
于是,他再次向步维贤提出了借钱的请求。
这一次步维贤没有保持沉默,而是指着李约翰的鼻子一通臭骂:“你要是胆敢再和我谈钱的事,就请你立刻滚出我的房子!还有,告诉露易丝,如果她继续这样胡闹,我就当没养过这个女儿!”
李约翰吓得脸都白了,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还是算了吧……
他叹惜自己没有发财的命,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能有一笔钱就好了。
李约翰回过神来,喝了一口开水。
——不行!好不容易遇到的机会,不能就这么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