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太复杂了。说实话,我感觉我们被这个凶手玩得团团转。”霍森吐着烟圈,脸上隐隐现出一丝不安,“凶手应该就在那些人里面,但究竟是谁,我实在不敢胡乱推测。哎,没想到我竟害叶探长落得这种下场。我实在不能算是个优秀的侦探。”
他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保持了十多分钟的沉默。
霍森站了起来,用手指弹去大衣上的烟灰:“对不起,黄小姐,我的船要开了,我必须走了。如果叶探长醒过来,请你代我问他一声好。等我下周回上海的时候,我会去医院探望他,到时候再当面向他道歉。”
黄雪唯对霍森说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她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霍森只道她心里还在怨他害了叶智雄而正在气头上,所以也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去。
便在此时,另一个人从大门口朝他走来,来人竟是另一位侦探罗思思小姐。
“这就要走了?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罗思思走到霍森面前,伸出双手,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霍先生,这次的事件关乎叶探长的清白。你是我们这儿头脑最好的侦探,一定要帮帮忙,可不能一走了之。”
“我有急事……”
未等他把话讲完,罗思思就打断道:“什么事比叶探长的命更重要呢?对了,霍先生这么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啊?”
霍森感觉到了她的敌意,冷笑道:“我去哪里,恐怕和罗小姐没有关系。”
“没错,确实与我无关。但你也晓得,本小姐的职业是侦探,职责就是要抓出杀死步维贤的凶手。所以,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你说是不是?”
“你怀疑我?”霍森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倒是可以出去说说,或者让你们的记者朋友写成文章登在报纸上,看看上海滩有谁会信你?”
“不是怀疑你。”黄雪唯立起身,俯视霍森,一字字地说道,“而是确信你就是凶手。”
霍森止住大笑,问道:“你们疯了吧?步维贤被杀的时间是十点三十分,我在此之前就离开了洋房,去屋子外面透气了。在洋房门口守卫的巡捕可以证实这一点。”
罗思思道:“这只不过是你耍的诡计罢了,可惜当时我们都被你蒙蔽了,没有察觉出来。”
黄雪唯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管家亨利说过,他在十点十分潜入步维贤卧室盗画的时候,步维贤已经死了。但你却认为这是他为了自保而说的谎话。那我倒要问一句,如果当时步维贤没死,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老管家把这幅名画带走呢?”
“也许他睡着了呢?九点二十分的时候,亨利曾带我上楼去拜访步维贤。当时我敲门敲了很久,也不见他来应门。”霍森解释道。
罗思思完全不信他的话,反驳道:“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确实是亨利领你上的楼,可下楼的却只有你一人。因此,最有可能的是,亨利将你领到门口,然后离开了,你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步维贤的卧室,杀死了他!”
“我在九点二十分就动手杀了他?你在开玩笑吗?当时没有枪声!”
黄雪唯冷笑道:“我们没说你用枪杀了他。”
“可是验尸报告……”
“验尸报告确实写的是枪杀,但你用的却是刀。”
听到她这么说,霍森就不再争辩了。
黄雪唯继续道:“这当然也是你的诡计。你在九点二十分时用刀刺中了步维贤的心脏,使他毙命,继而又将一枚弹壳放在卧室中,用来误导我们。不过你没想到的是,在你走了之后,管家亨利竟然偷偷潜入卧室偷画。他的行为撞破了你的诡计,也启发了我们,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随后,你下楼与我们聊天,并借机窃取了叶智雄的配枪。你坐在他身边,偷像叶智雄这种粗枝大叶的男人的枪,并不是什么难事。在他讲述完童工的故事后,你假意离开洋房透气。其实你是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准时在十点半的时候开响那一枪,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是的,你在洋房外开了一枪。因为我们在保护步维贤,听见枪声,下意识会认为是从他的卧室传出来的。于是我们立刻赶去了三楼卧室。开枪之后,你用方巾收起子弹的弹头,回到洋房内部,与我们会合,而后趁我们一不留意,下到二楼卫生间,打开了那扇窗户,又顺手将手枪放回了叶智雄身上。我不知道你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但我挺佩服你随机应变的能力。法医初步验尸,确认了步维贤因心脏受损而死,但不能确定伤口是否是枪伤。于是你便自告奋勇地护送步维贤的尸体回巡捕房,然后抓住时机,用你自己的手枪对准尸体刀伤的位置,又开了一枪,从而完成了你的整个杀人计划。这样一来,即便是再老到的法医,也瞧不出问题了。因为步维贤的心脏确实遭到了枪击,只是在他死亡之后。
“最后,你假装识破了这个诡计,装模作样地在我们面前进行推理,将凶手的罪名栽赃给了叶智雄。其实你根本没有爬上屋顶去找子弹。你一早就准备将那枚子弹作为决定性的证据拿出来,毕竟这枚子弹上有弹道痕迹,只要检查一下,就能确定子弹是从叶智雄的那把斯密司惠生转轮手枪中射出来的。这种手枪在上海滩本就不多见,大都是巡捕房探长的配枪。如此一来,铁证如山,叶智雄不想死也得死。”
霍森安静地听完黄雪唯冗长的推理后,鼓起掌来,脸上似笑非笑地道:“黄小姐,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不去当侦探小说家,我都替你感到可惜。我倒要问问你们,我与步维贤和叶智雄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何必大费周章地去害他们?我图什么?”
“你为的是除掉步维贤。”
从身后又传来一个男声,声线很熟悉。霍森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李亦飞。
“你们都来了?好大的阵仗啊!”
汽笛几声长鸣,轮船准备起航。候船大厅里的人大都跑去登船,只剩下他们四位侦探。除了霍森之外,其余三人都站着。
李亦飞对霍森怒目而视,口中道:“大……大侦探霍森与步维贤当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互……互相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恩怨。即便有,身……身为侦探的霍森也不会杀害他。”他说话的时候涨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