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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16 无名的JOE（第2页）

他还是听他的话跑去和她解释了，可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自杀”这两个字，舒离提都不敢提，他知道真男正畏惧着，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鲁尼为什么要这么做。

“事情已经过去，不要想太多。”舒离把红茶递过去，想让她定定神喘口气，可是，真男好像虚脱了，完全没有力气。

“你不明白。”她继续说。

“鲁尼一直以为，我对他发飙是因为看见他和别人做了肮脏的事而受不了，所以才想尽办法要和我解释清楚，但事实是，他和谁在一起，做过什么，他想解释或不解释，他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精神有毛病，这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因为我根本就没爱过他。”

“你早就知道我是哪种人了，对不对？”

真男故意不去看舒离。

“男人只是消遣的玩意，不配谈什么天长地久。没错，这就是我的信念，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我很了解鲁尼跳楼时的心情，你会相信吗？”

舒离还是不说话，他知道接下来，她还有很多话要说，于是全神贯注地期待着。

过了很久，真男终于松弛下来，重新开口：“其实，我不想谈鲁尼的事。”

“我只想和你聊聊JOE。”

舒离一阵悸动，其实，他已经不想知道有关JOE的事了。

“你猜得很对，JOE的确是我在芝加哥留学时认识的一个男孩子，跟他之前，我也和许多得天独厚的女生一样，爱和男生玩‘捉迷藏’的游戏，不过，认识他以后就变了，我突然很渴望自己回归到不谙人世、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也许这样他就能多爱我一点。”

“JOE是我有生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个从心底里渴望与他长相厮守的男人。”

“这个成语用在我身上，好像有点可笑。”她自嘲地低下头去。

“JOE不漂亮，但聪明过人，他幽默、深沉，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显得挺成熟。”

“他的眼神很特别，有一种深邃的鬼魅，常常让被看的人产生融化的幻觉，我常想到自己也是被它幻化的俘虏，催眠似的，全然魂不守舍。JOE对女孩子非常温柔，饱含了所有无法抵御的迷人之处，但是，他选择了我，这让我欣喜若狂，因而陷入了女人最痴颠最盲目的恋爱状态。”

“直到现在，我还是必须承认，我是真的爱上了一个男人，而且，爱得如痴如狂。”

“虽然，JOE的内向总让我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所有的行为都足以证明我们两个有多么情投意合，相爱至深。于是我认为，他性格上的古怪是因为他太聪明了。”

“我崇拜他，就像崇拜一个梦中的神灵，可是，这个我自认为，完美得无懈可击，几乎动摇了我独身念头的男人，却对我做了一件终生不可原谅的事情。”

“他和鲁尼一样，背叛了你？”

真男摇摇头，进入预料的痛苦回忆中。

舒离依旧默不作声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样的疼痛从她身上逐步缓解下来。

“交往后第三个月，在一个朋友的PARTY上，我多喝了点酒。要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本来说好了两个人单独过的，因为盛情难却就一起去朋友家闹了闹，没想到会玩得那么疯。”

“以前，我也常喝醉，JOE每次都把我照顾得很好，所以我并不在意。”

“可是，那天夜里，回去以后才发现，他家里还有两个男生在，当时，我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了……第二天我没去上学，而是在芝加哥的大街小巷里闲逛，傍晚时分，独自爬上一幢高层大厦，在顶楼吃了一份热狗，然后等待天黑，这样，我就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城市的顶端……”

“还好没那个胆量，”真男脸上紧绷的肌肉开始抽筋，“就这么死了，算什么呢？鲁尼至少对我证明了他的爱情，而我，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对于JOE，我曾经恨到把小左轮揣在口袋里时刻准备给他来上一枪，你也知道，在芝加哥杀人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是最后，居然连仇恨的欲望也丧失了，于是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再相信爱情，相信男人了。”

“为此，我拼命读书，因为我要强过男人一百倍，来洗刷他们留给我的终身耻辱，然后，用毕生的时间来欺骗他们，玩弄他们，报复他们。结果，有个男人因此而丢掉了性命，就像我当初站在顶楼，为了失去的爱情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那样，可是，我活下来了，他却死了。”

真男的话让舒离的思绪迅猛地下坠，仿佛和他们一起从高高的悬崖上跳下来，他知道，那是真正的悬崖，下面绝不是什么车水马龙，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为什么要告诉我？”

对于眼前，终于对他卸下伪装的女人，舒离困惑着，也感动着。

“因为是你让我又想起他的。”真男不加思索地回答。

“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无法理智地把他说出来，是鲁尼，让我突然平静下来了。”

“那天，鲁尼问我，要怎样才能证明他对我的爱，我说，去死，那样我才能永远记得你。其实，我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直到现在，我依然后悔着自己没有勇气跳下来，我想，如果我死了，JOE就会像我现在这样，永远也摆脱不了了。”

话音刚落，真男流泪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舒离听得很清楚，就在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连续不断地流淌着，像心脏开裂后渗漏出来的，哀伤的小溪，叮叮咚咚，从来不曾停止过。

“舒离，”真男叫他，然后，抬起头来，“我害怕，因为我一直在鲁尼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现在，鲁尼死了，我觉得，我也死了。”

小溪终于按耐不住，跑出了真男清澈无比的眼眶，舒离动容地将她搂在怀里，心干涩干涩地锐痛着，无论如何，再也不想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