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叛乱,说到底是个武夫勛贵被逼造反,乃癣疥之疾,只要我大明根基不乱,早晚能平。”
“可燕王不同。”
“他是我大明最强的藩王,手握燕山三卫,常年与北元作战,在军中威望极高,此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
黄子澄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如今,皇上让他总领北方军务,还將耿炳文十几万败军交给他收拾,您想,若是让他顺顺噹噹地得到朝廷全力支持,再轻轻鬆鬆地灭了蓝玉,会是何等景象?”
“届时他將手握数十万百战精兵,身负平定天下之不世奇功,威望之盛,怕是连您,都要避其锋芒!”
“到那时,他若是在北平振臂一呼……殿下,您觉得,这天下。。。?”
朱允炆手一抖,那封文书飘然落地。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他只想著赶紧灭了蓝玉这个叛贼,却忘了身边还臥著一头更可怕的猛虎。
齐泰俯身捡起文书,补充道:“子澄兄所言极是。自古功高震主之將,与拥兵自重之藩王,皆为朝廷大患。如今两者合二为一,集於燕王一身,此乃国朝大不幸。”
朱允炆六神无主:“那……那依两位先生之见,该当如何?难道不给燕王叔发粮草?可若因此耽误平叛,皇上那边……”
“不,粮草当然要给。”黄子澄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怎么给,何时给,给多少,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
他走回桌案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朱棣的信。
“殿下,如今之计,非是助燕王速胜,而是要令其与蓝贼久战、苦战,最好是两败俱伤。”
“此为上策。”
“这……”朱允炆有些犹豫,“这般做法,陷忠臣於险地,怕是……不妥。”
“殿下!”黄子澄加重了语气,“此非臣等私心,乃为殿下,为我大明万世江山计!燕王是虎,蓝玉是狼,如今虎狼相爭,我们何必急著帮猛虎咬死饿狼?何不坐山观斗,待其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山收拾残局?”
齐泰立刻附和道:“子澄兄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殿下切不可妇人之仁。此事操作起来也並不难。”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我们不必公然回绝。户部只需回文,言说江南水患、漕运不畅、国库空虚,需要时间筹措即可。军粮嘛,可以给,但不能一次给足,十天运一批,每次只给三五万石,让他饿不死,也吃不饱。”
“与此同时,再让兵部发文,就说前线兵员帐目混乱,与耿大將军上报的人数出入甚大,请燕王殿下將十几万大军的籍贯、姓名、入伍年月全部重新造册上报,以便兵部核查军餉。您想,十几万人的名册,他没一两个月做得完吗?”
朱允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想到黄子澄描述的那个可怕的未来,最终只是颓然地坐回椅中。
“一切……就依两位先生之见吧。”
……
数日后。
永平府帅帐。
朱棣看完户部的回文,猛地將那张轻飘飘的信纸拍在了桌案上。
“共克时艰?”
“好一个共克时艰!”
他气极反笑,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