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朱棣是大明的塞王。
他麾下的军队是大明最能打的铁血雄师。
他们应该是纵横沙场的猛虎,而不是为了几口吃的就要去和土地打交道的农夫。
这是对他、对整个燕军最大的侮辱。
姚广孝静静地听著朱棣的咆哮。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退缩。
等到朱棣的情绪稍稍平復,他才缓缓將那份军报重新放回案头。
“王爷。”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猛虎虽强,但饿久了也会倒下。”
“耕牛看似笨拙,行动迟缓。”
“但它,却能自己种出让自己活命的粮食。”
姚广孝的目光深邃而明亮。
“如今的局势已经很清楚了。”
“南京的那些文官恨不得我们饿死在这里,绝不会再送来一粒米。”
“蓝玉的海上力量远超我们想像,想要重新打通海运线,短期之內绝无可能。”
“所以,王爷。”
“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我们这群北方的猛虎,也学会耕牛的本事了。”
说完,他从宽大的僧袍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册子,恭敬地递到朱棣面前。
册子的封面上,写著两个大字——《屯田疏》。
朱棣的呼吸一滯。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份册子。
翻开。
里面是一份庞大而具体的计划。
详细规划了如何在永平府后方相对安稳的区域选择良田。
如何將战力较弱的溃兵以及部分辅兵改编为屯田军。
如何实行军屯,一边操练,一边生產。
每一个步骤都考虑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预计的產出、需要的人手都估算得明明白白。
显然,姚广孝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这份《屯田疏》,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朱棣看著这份册子,久久没有说话。
帐篷內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不再是暴怒前的死寂,而是一种艰难抉择前的挣扎。
他知道,姚广孝说得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