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一个人坐在放著张玉灵柩的大帐里,手里拿著一条沾血的白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著张玉那件被打破的护心镜。
姚广孝轻轻走进来,在门口站定。
“王爷。”
“別劝我。”
朱棣头也没抬,“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胜败兵家常事,对吧?张玉是求仁得仁,对吧?这些道理我都懂。”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有些沙哑,“但我心里这股火,下不去。”
“贫僧不是来劝王爷的。”
姚广孝嘆了口气,“贫僧是来送东西的。”
他不进反退,回身接过一个小沙弥手里捧著的托盘,上面放著几封密信。
“这是刚从辽东那边传来的消息。蓝玉听说张玉死了,派人送来了这个。”
“他能有什么好心?”
朱棣皱眉,“看我的笑话?还是趁火打劫?”
“都有。”
姚广孝苦笑,“但也有些咱们拒绝不了的东西。他说,听闻王爷折了大將,特意送来十个辽东军医学院最好的外科大夫,说是……能把断了的手给接回去。”
朱棣的手抖了一下。军医?这可是战场上最稀缺的东西。燕军这次伤亡几千人,大部分都是刀箭伤,如果有好的军医,能救回来一大半。
“还有呢?”
“还有一批马。”
姚广孝接著说,“三千匹上好的辽东战马。他说这是赔礼。因为他的商队之前没能及时把火药送到,耽误了王爷的事。”
“赔礼?”
朱棣冷笑,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他这是在养猪呢。怕我们被盛庸打垮了,朝廷就能腾出手来收拾他。所以给我们输点血,让我们继续跟朝廷耗。”
他站起身,走到灵柩前,把那块擦乾净的护心镜放在张玉胸口。
“收下。”
朱棣的声音冷硬如铁,“他给什么,我就收什么。医生、马匹、火药,哪怕是他蓝玉拉的一坨屎,只要能用来杀人,我都收!”
他转过身,看著姚广孝,眼神里跳动著两团鬼火。
“告诉蓝玉的人,这笔帐我记下了。等我打进南京,这天下……我分他一半!”
姚广孝心里一惊。分天下?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可就是……
但他看著朱棣那张因为愤怒和悲伤而有些扭曲的脸,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王爷……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