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单很长。
三百名军医,带著全套的辽东制式急救包。
五千匹战马,全是漠北的上等口。
三万斤精製火药,比燕军现在用的威力大三成。
还有一千套没打標记的精铁战甲。
这哪里是“补给”,简直就是给一支濒临崩溃的军队打了一针强心剂!
“条件。”
朱棣並没有被这一长串数字冲昏头脑。他把礼单拍在桌子上,声音反而更冷了,“蓝玉是个商人,更是个奸商。他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这么大一笔东西,他想要什么?”
沈六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朱棣会有此问。
“大帅说了,这些东西不值钱。只是……辽东的冬天太冷,羊毛不够用。”
“羊毛?”朱能在一旁插嘴,“这个时候他要羊毛?”
“对,大寧的羊毛。”
沈六竖起一根手指,“以后每年,大寧出產的所有羊毛,都要以市价的一半,独家卖给辽东商会。还有……”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大寧的战马市场,辽东人要有优先採购权。价格嘛,好商量,但得用我们的银票结算。”
朱棣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大寧是他从寧王那儿抢来的地盘,也是燕军现在的后勤大本营。那里出產的皮毛和战马是他的命根子。蓝玉这一刀,切得真准,也真疼。
“那一半市价?他怎么不去抢!”朱能怒道,“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朱將军。”
沈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可是雪中送炭。现在这个时候,除了辽东,谁还能给你们送来火药?谁还能给你们送来医生把那些断手断脚的老兵救回来?那些老兵,可都是你们的命根子啊。”
这番话,正中要害。
大厅里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闭上眼,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权衡。
这明显是蓝玉设下的一个局。用眼前的救命物资,换取长期的经济掠夺。一旦答应了,以后燕军的后勤脖子,就等於有一半卡在了蓝玉手里。
可是,不答应呢?
东昌败兵满营,伤员哀嚎遍野。如果没有这批药和医生,至少还要死几千人。而那些伤愈归队的老兵,才是他翻本的资本。
“还有別的条件吗?”朱棣睁开眼。
“没了。”
沈六说道,“不过大帅还有句私话,让我带给王爷。”
“说。”
“大帅说,他在青州看海看腻了,想把生意做到徐州去。若是王爷哪天打下了徐州,別忘了给辽东商会留个铺面。”
这话里有话。
朱棣瞬间听懂了。蓝玉是在暗示他,別在山东跟盛庸死磕了,打不贏的。绕过去,往南打,去徐州,去南京!
这一刻,朱棣不得不承认,蓝玉的眼光確实毒辣。
自己这段时间被仇恨蒙了眼,只想在东昌找回场子,却忘了起兵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那个皇位啊!
不是为了跟盛庸爭那一城一地的得失!
“好。”
朱棣猛地站起身,“这条件,我应了!”
“王爷!”朱能急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