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几匹绸缎,竟能劳动先生这般人物亲自南下,这份胆识与手段,郑某佩服。”
“不知许先生费此周章引我出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这是明知故问,更是试探。
许显纯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放下了酒杯,说起了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旧事。
“郑將军常年在海上,或许对內陆之事不太清楚。”
“在下倒是可以给將军讲两个北边最近发生的小故事。”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第一个故事,关於山西八大家。”
“他们曾经富可敌国,连朝中王公都须看其脸色。”
“可惜,他们做错了一件事,以为天高皇帝远,可以自成规矩。”
“结果一夜之间,百年基业,灰飞烟灭,九族之內,人头滚滚。”
许显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看到郑芝龙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淡了几分。
很好。
许显纯继续说道:
“第二个故事,关於辽东建奴。”
“有一位叫岳托的贝勒爷,號称『八旗第一勇士。”
“前些日子,他带三千最精锐的铁骑入关,视我大明官军如土鸡瓦狗。”
“结果,在一个叫阳和口的地方,不到两个时辰,三千铁骑,全军覆没。”
“他自己,也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如丧家之犬般逃了回去。”
当许显纯讲完第二个故事,郑芝龙夹著雪茄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
他將那支吕宋雪茄缓缓放下,一截菸灰断裂,无声地落在了名贵的紫檀木桌上。
这两件事,他通过自己的渠道略有耳闻。
但从只言片语的传言,到此刻由一名京城来的锦衣卫亲口说出,其分量截然不同。
郑芝龙混跡半生,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通事,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远超常人的敏锐嗅觉。
他立刻意识到,京城那位年轻的皇帝,和他往日打过交道的任何一名大明官员,都不一样。
这位新君,不仅心狠手辣。
手上,更掌握著足以扭转战局的恐怖力量!
船舱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座西洋钟錶,在固执地发出“滴答”声。
许显纯知道,威慑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