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寒风,在这个三月的尾巴梢上依旧像刀子一样割人。
和辽东那边的明爭暗斗不同,千里之外的漠南草原,此刻却正被一场名为“膨胀”的热浪席捲。
白城,察哈尔大帐。
这本是北元曾经的龙兴之地,虽然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但林丹汗非要把自己的金帐扎在这些废墟旁边。他说这样能沾染到成吉思汗的灵气。
今夜,大帐內也是灯火通明,酒香混杂著烤羊肉的膻味,直衝脑门。
林丹汗呼图克图这几年过得不错。
手里攥著传国玉璽(虽然不知真假),顶著“蒙古共主”的头衔,又左右逢源。前两年,大明为了牵制后金,又是送盐铁又是送粮食,把他餵得兵强马壮。
特別是这段日子,后金那帮人在宣化吃了大败仗,多尔袞被打断了腿逃进老林子。这在他看来,那就是长生天给的机会。
“喝!都给我喝!”
林丹汗举著一只金杯,满脸横肉通红,一脚踩在面前的案几上,姿態狂放,“多尔袞那个黄口小儿,也配叫聪明人?十万大军啊,硬是往人家的枪口上撞。要是换了本汗,我就先拿下科尔沁,再徐徐图之!”
下面坐著的几个台吉和小部落首领,赶紧陪著笑脸附和:“大汗英明!那多尔袞哪能跟大汗比,那是萤火之光敢与皓月爭辉!”
酒过三巡,林丹汗的眼神开始发飘,心里的野马也开始撒欢了。
他把杯子往地上一摔,金杯在羊毛地毯上滚了几滚。
“你们说,现在的明朝,是不是也是虚胖?”
这一问,下面瞬间安静了。谁也不敢乱接话。这话题太敏感。
林丹汗不在乎,他自顾自地说道:“我看就是!你们想想,宣化那一仗,明军虽然贏了,但那是惨胜!听说卢象升的天雄军也是伤亡惨重。现在大明就像是个受了內伤的大汉,看著块头大,其实虚著呢。”
“而且,他们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辽东,还要平定家里的流寇。咱们漠南这一块,不就成了没娘管的孩子?”
坐在下首的额哲(林丹汗之子)有些担忧,低声劝道:“父汗,明朝现在的火器犀利,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而且每年的互市,大明给的价钱还算公道……”
“公道个屁!”
林丹汗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喷了儿子一脸,“那是施捨!是一点残羹冷炙!想当年,咱们大元的铁骑踏遍三山五岳,那时候那是他们给咱们上供!”
“现在的明朝皇帝,虽然表面客气,但骨子里坏得很。前些日子本汗想买点他们的那个震天雷,他们说什么?说是违禁品,一颗都不卖!这分明是防著咱们!”
他站起身,在大帐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把那厚实的地毯踩得直响。
“本汗决定了。”
林丹汗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咱们不能干看著。趁著这个时候,得让明朝知道咱们的厉害。咱们不仅要恢復大元的故土,还要让明朝每年给咱们上供岁幣!”
“岁幣?就像宋朝那样?”一个台吉惊讶地问道。
“对!就得像宋朝伺候辽国那样伺候咱们!”林丹汗一挥手,“传令下去,集结各部精骑!咱们不打硬仗,先去宣化、大同那附近转转,找卢象升借十万石粮食!”
额哲嚇得脸都白了:“父汗!卢象升现在可是杀神啊!多尔袞都被他打残了,咱们去触这个霉头?”
“你懂个屁!这叫趁火打劫!这叫虚实之计!”
林丹汗一脚把儿子踹倒,“你去!明日一早,你就派使者去宣化。告诉卢象升,咱们察哈尔部今年遭了白灾,牛羊死绝了。听说大明刚打了胜仗,请大明天子体恤属国,借粮十万石,外加精铁五千斤。如果不借……那本汗手下的儿郎们要是饿急了,自己去取,那本汗可管不住!”
这是一招极其无赖的勒索。
按照林丹汗的逻辑,明朝为了维持边境稳定,多半会选择破財免灾。毕竟十万石粮食对於大明来说不算多,但要是真打起来,这就是两线开战,明朝耗不起。
他觉得自己很聪明,卡在了一个绝妙的时间点上。
可惜,他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现在的明朝皇帝,不是以前那个只能忍气吞声的崇禎。
第二,他面前的肉,其实是个早就设好的夹子。
……
两天后,宣化城,总督行辕。
卢象升正在看地图。地图上不是辽东,而是漠南草原。
虽然多尔袞跑了,但卢象升可没閒著。他的天雄军虽然损失不小,但骨架都在。而且经过这一仗的洗礼,这支军队已经真正蜕变成了冷热兵器混编的现代军队雏形。
“督臣,门外有个察哈尔部的使者,说是来借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