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內,龙涎香的青烟裊裊升起,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宋应星捧著那本手稿,呆立当场。
册子的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捲曲,上面熟悉的墨跡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陛下是如何拿到这份手稿的?
锦衣卫?
还是东厂?
难道自己的书房里,早就有了皇帝的眼线?
这个念头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君王之威,深不可测。
自己在他的面前,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秘密可言。
朱由检看著他那张变幻不定的脸,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份手稿,当然是锦衣卫从宋应星的书房里“请”出来的。
对於这个自己未来要委以重任的科技领头人,朱由检自然要对他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不过,他並不打算解释这些。
有些事情让臣子自己去猜,效果反而更好。
“宋爱卿。”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不必惊慌。”
“朕对你的书房没有兴趣。”
“朕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和你这本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朕看过你的手稿,写得很好。”
“真的很好。”
朱由检的语气很真诚。
宋应星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本书是他半生的心血,但在別人眼里,却只是不入流的“匠人之书”。
他从未得到过任何人的肯定,更何况是来自九五之尊的皇帝。
“你在书里说,”朱由检站起身,缓缓踱步,“『贵五穀而贱金玉。”
“『民生所需者,不过布帛菽粟而已。”
“『金玉,飢不可食,寒不可衣,不过富人之玩物。”
“说得好!”朱由检讚嘆道,“身为工部尚书,能有此见识,实乃我大明之幸。”
他又说道:“你还说,『一人之巧,不可与眾人之巧同日而语。”
“『一人之智,不可与眾人之智並驾齐驱。”
“所以你才要將天下百工之技汇编成书,流传后世。”
“这份胸襟,这份功德,足以名垂青史。”
朱由检每说一句,宋应星的身体就微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这些话都是他写在书里最核心的思想,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