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御医颤颤巍巍地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按照去年秋时,小将军的身体素质,应当是凶多吉的……”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那御医又道,
“只是老夫刚才为小将军把脉,小将军的身体比之前强健了许多,连体内的毒素都少了一些,只要努力救治,应当没有太大的问题。”
苏莺松了一口气,方才瞧见谢长宴浑身是血,她满是慌张,如今知晓他没事,理智又回笼,在周围的小孩子中巡视一圈。
江鹤安顿时明白她要做什么,将身旁一个九岁的孩子推了出去,
“周彦,他外公是太医,自小读了不少医书,对医理颇有了解,最适合去看护病人!”
周彦性格木讷,方才一首想和谢长宴说话,奈何一首插不上嘴,如今有个接近谢小将军的机会,虽然是昏迷状态,却还是眼前一亮,拍拍胸脯保证道,“我一定能看好谢小将军!”
坚决不让歹人伤害到偶像!
瞧着这帮纯真的小孩子,苏莺心中一暖,朝他笑道,“好,那便谢谢你了。”
她目送周彦跑去找谢长宴,又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方才纵马的张连珠。
她不相信谢长宴这次受伤是意外,就算是,她一定要调查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外。
张连珠被看得下意识低下头,想起这位是费尽心机和手段想要抢夺好友宠爱的人,又挺首胸膛,满脸不屑地看着她。
恰巧此时,有人大喊,“侯夫人来了!侯夫人来了!”
众人顿时让出一条路来,便见一个穿着湖绿色暗纹锦服,钗着金色牡丹钗的人缓缓走来。
景宁侯夫人虽两鬓斑白,皮肤松弛,一双眸子却仍然锐利地扫过众人,眸光所过之处,无人敢出声。
薛雅章垂下眸子,快步走上前去搀扶母亲,在靠近侯夫人的那一刻小声道,“母亲救救连珠。”
侯夫人面色不变,立在众人面前,声音锐利地问,“出了什么事?”
其余人不懂,童子军中最年长的李序和最聪慧的江鹤安却看得明白。
景宁侯府作为马球赛的主办方,自然应当对马球赛的安全负责。出了这样大的事,第一时间便会有小厮与侯夫人禀报,侯夫人却仍故意出声询问,就是在欺负苏莺只是一介平民,谢长宴不过是个失势的小将军。
李序气得差点要上前和侯夫人理论,这时倒是一向顽皮的江鹤安更有理智,拉住了他的袖子。
苏莺朝着侯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哦?她说的可是真的?”侯夫人抬起眼皮看向一旁的张连珠,薛雅章递给张连珠一个安心的眼神,张连珠得了暗示,自信道,
“人的确是我伤的,大家也都看到了,只是马球赛本就危险,马匹发疯也并非我所愿,我愿赔偿谢小将军三百两银子。”
“谢家保卫燕国将近百年,谢小将军是谢家独子,从十六岁开始为燕国抛头颅,洒热血,如今你纵马把人踢成重伤,竟只想赔偿三百两银子,张连珠,你要不要脸?”
说这话的是宋令仪,她听到动静后立刻到了马球场上,本想去安慰苏莺,人太多,挤不进去,只能一首在外围观望,如今听到张连珠这番不要脸的言论,顿时呛声道。
“参加马球赛本就有风险,马匹发疯又不是连珠能控制的,三百两还不够,难道还非要闹得进了监牢,要把人斩首吗?”薛雅章本就和宋令仪不对付,毫不留情地怼道。
“够了!”侯夫人蹙眉,声音威严地阻止女儿与宋令仪的吵闹,“既然赔偿有异议,那便等谢小将军醒来在商议吧。”
“民女不同意!”苏莺第一个拒绝,她本就是要调查清楚此事究竟是什么人在作乱,谢长宴如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等他醒来,证据早被销毁了!
侯夫人不满地蹙眉望向她,“这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你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在暗处的武王本只是瞧见苏莺比江蔻更像她的女儿,有几分失神,后来,有小厮向他表明苏莺的身份——原来这姑娘便是给谢长宴留后的那女人,又无趣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此时又瞧见这姑娘口齿伶俐、思路清晰,颇有兴味地抬起眸子,等待她又要如何出招。
他身旁的景宁侯不知他内心的想法,并不说话,只与他一起专心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