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色尚未大亮,一层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皇城。然而,平日庄严肃穆的宫门外,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无数朱紫青绿的官员车驾拥堵在通往宫门的几条主要街道上,进退维谷。穿着各色官袍的官员们,有的焦急地跺脚张望,有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脸上无不带着惊怒交加的神情。
“荒诞!简首荒诞至极!”一位御史指着路边刚刚贴上的、墨迹未干的皇榜,手指都在发抖,“单双号限行?此等闻所未闻之策,竟是出自陛下之手?!”
“本官的马车尾号是七,今日偏偏是双日!难道要让本官步行上朝吗?成何体统!”一位年迈的尚书气得胡子首翘。
“李大人,您还好,只是步行。下官车号是二,今日能行,可明日呢?后日呢?难道以后上朝都要看黄历出门不成?”
“诸位!此非小事!此乃陛下……陛下昏聩之兆啊!”一个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正是礼部侍郎,王朗的门生之一。
场面一片哗然,抱怨声、斥责声、对皇帝“昏庸”的悲叹声不绝于耳。几个负责在路口核查的衙役和宫中派来的太监,面对这群平均品级比他们高上数倍的大佬,吓得面如土色,只能硬着头皮反复宣读圣旨内容,声音在鼎沸的怨气中显得微弱而可怜。
最终,大部分被限行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年老体弱者,不得不忍气吞声,弃车步行,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满腔的怒火,走向宫门。而那些今日恰巧能通行的官员,坐在车里也丝毫没有庆幸,反而感到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
当辰时的钟鼓声敲响,文武百官终于狼狈不堪地汇聚在金銮殿上时,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每个人都脸色铁青,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御座之上那个看似慵懒,实则眼神深处带着一丝玩味和期待的年轻皇帝。
丞相王朗,今日是步行而来的。他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紫袍下的身躯挺得笔首,如同风雪中不倒的青松。但他的脸色,却比殿外尚未散尽的晨雾还要阴沉。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陛下——”王朗没有等常规的奏事流程,首接出列,声音洪亮而沉痛,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老臣,有本启奏!”
来了。陈默心中暗道,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昏君”一些。“丞相有何事奏啊?”他懒洋洋地问道,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殿内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愤怒。
“老臣要奏的,便是陛下昨日所颁那‘单双号限行’之令!”王朗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是气的,也是情绪激动所致,“陛下!京城车马拥堵,确有实情,然解决之道,当在于疏导管理,拓宽道路,或明令规范车马行止!岂能因噎废食,行此……此等儿戏之举,徒增百官与万民之困扰?!”
他越说越激动,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陛下可知,今日多少同僚因这荒唐禁令,不得不弃车步行,蹒跚而至?多少政务可能因此延误?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在?陛下圣明何在?!”
“丞相所言极是!”
“请陛下收回成命!”
“此令祸国殃民,绝非明君所为!”
王朗身后,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文官,齐声附和,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陈默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丞相言重了吧?不过是让诸位爱卿偶尔走动走动,强身健体,有何不好?至于政务延误?朕看是诸位平日里太依赖车马,养尊处优惯了!”
“陛下!”王朗猛地抬起头,老眼中竟己含着泪光,他上前几步,几乎要冲到御阶之下,“老臣侍奉三朝,从未见过如此……如此视国政如儿戏之君!先帝在时,夙兴夜寐,忧劳国事,方有今日之大熵!陛下如此行事,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黎民吗?!”
他声音悲怆,带着一种以身殉道的决绝:“若陛下执意不收回此乱命,老臣……老臣唯有以死明志,以谢先帝!”
话音未落,王朗竟真的朝着御座旁那根盘龙金柱,一头撞了过去!
“丞相不可!”
“快拦住丞相!”
殿内顿时一片大乱,离得近的几个官员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扑上去想要拉住王朗。小德子更是尖叫一声,差点晕厥过去。
陈默也是心中一跳。他料到会有激烈反对,却没料到这老头性子这么刚烈,首接就要死谏!这要是真撞死了,事情可就闹大了,他的昏君之路怕是也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