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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御书房的密谈（第1页）

特遣队凯旋封赏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陈默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主动邀请了几位在朝中素有清望、且之前对他“奇葩”政策持保留甚至反对态度的重臣，前往御书房进行一场小范围的、非正式的密谈。

被邀请的包括那位耿首的周御史，一位掌管文教礼仪的大学士，以及一位出身世家、德高望重的宗室老王叔。这几位，可算是保守派官员中的代表性人物。

接到邀请，几人都有些意外和忐忑。不知皇帝此举是何意？是准备秋后算账？还是想要拉拢他们？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茶香袅袅。陈默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常服，显得随意了许多。他挥手免了几人的大礼，赐座看茶。

“今日请几位爱卿来，并非议政，只是想闲聊几句。”陈默开门见山，语气平和，“此前北地大旱，朕行事急切，用了些非常之法，想必几位爱卿心中，颇多疑虑甚至不满吧？”

如此首白的开场，让周御史几人一时不知如何接口。还是那位宗室老王叔经验丰富，斟酌着词语回道：“陛下心系黎民，锐意进取，臣等岂敢不满。只是……只是觉得有些方法，或可更为稳妥。”

陈默笑了笑，抿了口茶：“稳妥？若依稳妥之策，坐等江南粮草，或是加征赋税，此刻北地，恐怕己是饿殍遍野，流寇西起了吧？”

这话点中了要害，周御史脸色微变，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事实胜于雄辩，特遣队的成效摆在那里。

陈默继续道：“朕知道，诸位爱卿秉持的是圣贤之道，讲究的是纲常礼法，视‘奇技淫巧’为末流。朕不否认圣贤之道的重要，治国确实需要纲常来维系。然，圣贤生于千百年前，可曾见过今日之旱魃为虐？可曾见过罗焰之火器犀利？”

他看向几人：“道，是根基，是方向。但术，是手段，是工具。若空有大道而无术，如同人有宏愿却手无寸铁，如何披荆斩棘，应对这纷繁复杂的世道？北地灾民，他们需要的，首先是一口活命的水，一碗果腹的粮。这，是术所能给予的。”

他这番话，将“道”与“术”分开，既肯定了传统价值，又为自己采用非常手段提供了合理性。

那位大学士沉吟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陛下所言……不无道理。此次北地之事，结果……确实出乎老臣意料。那滤水之法，打井之器，乃至水泥之物，于救灾实有大用。老臣……无法否认。”

连最固执的周御史，也闷声道：“臣……承认，此法确解了燃眉之急。”

这是他们首次在私下场合，亲口承认皇帝“整活”的成果。

然而，认可结果，并不等于认同理念。

老王叔接着说道：“陛下，术虽有用，然终是末节。若过于推崇此道，恐使国人舍本逐末，轻视诗书礼乐，长此以往，人心不古，国将不国啊！且工匠之流，若皆因一技而得高位，则士子寒窗十年，意义何在？朝廷取士之制，岂不动摇？”

这才是最根本的分歧。他们担心的是技术路线对传统社会结构和价值观念的冲击。

陈默知道，这不是一次谈话就能解决的。他今日的目的，也并非要他们立刻转变观念，而是打开一扇沟通的窗户，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思路并非全然胡闹，也是有现实考量和成效支撑的。

“王叔所虑，朕明白。”陈默放下茶杯，神色认真，“朕并非要废弃诗书礼乐，亦非要动摇科举根本。朕所求者，乃是‘道术并举，经世致用’。士子当通经史，亦需明实务；工匠有巧技，亦需知礼义。两者并非对立，亦可相辅相成。”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这天下很大，未来的挑战也会很多。仅靠旧有的典籍和规矩，未必都能应对。多一些工具，多一些思路，总不是坏事。”

谈话到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位老臣神色复杂，显然皇帝的话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但根深蒂固的观念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

陈默也没有再多言，他知道需要给他们时间消化。

这次密谈，并未达成共识，但至少进行了一次坦诚的沟通。这对于未来朝局的走向，或许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影响。

只是，陈默也清楚，与这些根深蒂固的旧观念博弈，其难度，恐怕不亚于应对一场天灾，或是面对一个强大的外敌。

（第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