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雷霆风暴,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逐渐扩散到京城民间。官员们被革职、监生被驱逐的故事,被添油加醋地传播,让市井小民们在茶余饭后多了许多谈资,同时也对那神秘的“拼音”产生了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复杂情绪。
“听说了吗?皇上为了那劳什子拼音,可是发了好大的火!连翰林老爷都被罢官赶出京城了!”
“可不是嘛!那些太学生闹事,全给开革了,家里三代都不能再进国子监!啧啧,真是狠啊……”
“那拼音到底是个啥玩意儿?这么厉害?连皇上都为了它不惜跟满朝文武翻脸?”
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随着时间推移,以及“摸鱼办”按照陈默指示,开始进行一些“温和”的舆论引导,民间对拼音的关注点,开始从“皇权的恐怖”慢慢转向了“这东西到底有啥用”。
尤其是,当朝廷正式颁布了《大熵拼音字母表》和《拼音三字经》的官方版本,并在各城门、市集公告栏张贴,甚至允许书坊低价刊印售卖后,一些嗅觉敏锐或是有实际需求的市井中人,开始尝试接触这个曾经被视为“洪水猛兽”的新事物。
第一个泛起涟漪的地方,是茶馆。
城南“西海茶馆”的说书先生张快嘴,是京城里颇有名的角儿。他以其渊博的野史知识和生动的演绎著称,但有个不大不小的烦恼——他识字不全,很多话本里的生僻字、人名地名,他只能靠上下文连蒙带猜,或者用“某个好汉”、“某座城池”含糊过去,有时难免影响效果。
这日,他拿到一个新的话本,是前朝某位大将军的传奇,里面有不少拗口的人名和古地名。正发愁间,他无意中看到茶馆角落里,一个穿着吏员服色的人,正拿着一本《拼音三字经》教自己孩子认字。
“赵钱孙李,zh-ào,q-ián,s-ūn,l-ǐ……”
那吏员念得磕磕绊绊,孩子却学得津津有味。
张快嘴心中一动。他凑了过去,陪着笑脸道:“这位官爷,打扰了。您这念的……可是那拼音?”
吏员抬头见是说书先生,倒也客气:“是啊,上头逼着学,没办法。张先生有兴趣?”
“有点,有点。”张快嘴搓着手,“小老儿就想问问,这拼音……真能拼出所有字的音?”
“理论上是的。”吏员指着《三字经》上的字,“你看,每个字上面都标着这拼音符号,照着拼,就能读出来。就是刚开始有点别扭。”
张快嘴眼睛亮了。他立刻去书坊买了一本《拼音三字经》和一份字母表,回到家里,点起油灯,对着那个新话本,开始了他艰难的“解码”工作。
他年纪不小,记忆力不如孩童,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看得他头晕眼花。但为了饭碗,他硬是咬着牙,一个声母一个韵母地死记硬背,遇到话本里的生字,就尝试着去拼。
“李-广,L-ǐG-u-ǎng……”他笨拙地拼读着,“原来这将军叫李广……”
“雁-门-关,Y-ànM-énG-u-ān……”
“匈-奴,X-i-ōngN-ú……”
过程无比艰难,他甚至几次想把那本《三字经》扔进灶膛。但当他磕磕绊绊地,第一次不靠别人指点,独自“读”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名词“骁骑尉(Xiāoqíwèi)”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心头,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读音可能因为他对规则不熟而略有偏差,但比起之前的完全无知,己是天壤之别!
数日后的西海茶馆,张快嘴再次开讲那位前朝大将军的传奇。
“话说这位李广李将军,镇守在那雁门关外,面对那匈奴铁骑……”
他不再是含糊其辞,而是清晰、准确地念出了那些以往需要避讳或猜度的名词,甚至还能根据拼音,对某些字的古音异读进行有依据的推测(虽然不一定完全正确,但显得很有学问)。
“……官拜骁骑尉,率领麾下精锐……”
台下的老茶客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纷纷交头接耳:
“嘿!张快嘴今天可以啊!那些拗口字都念对了!”
“是啊,听着顺耳多了!比以前蒙混过关强!”
“看来这拼音,还真有点门道?”
张快嘴的“成功案例”,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在说书人这个圈子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一些同样饱受生僻字困扰的说书人,开始私下里打听、学习拼音。
与此同时,拼音的涟漪也扩散到了商业领域。
东市一家绸缎庄的掌柜姓钱,是个精明人。他店里时常会进一些来自南方的新式绸缎,名字往往带有吴侬软语的特色,用字生僻,店里的伙计和北方的顾客都念不利索,影响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