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刚过,元宵未至,朝廷恢复了日常运转。然而,新年的第一次大朝会,皇帝陈默抛出的议题,就让满朝文武瞬间清醒,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除夕的爆竹震坏了。
“诸位爱卿,”陈默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慵懒,但内容却石破天惊,“新年新气象。朕观我大熵,物阜民丰,然国库用度,亦不可不虑长远。开源节流,乃治国常理。今日,朕便与诸位商议一个‘开源’的新法子。”
众臣屏息凝神,不知陛下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开源?加税?还是又要搞什么“奇葩发明大赛”来捞钱?
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缓缓道:“朕打算,将西苑的‘沁芳园’、‘琼华岛’及附属区域,稍作整理,于春暖花开之后,对京城百姓……有限开放。”
有限开放?什么意思?众臣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默继续解释:“具体而言,便是设立门禁,收取门票。凡欲入园游览者,需购买门票,每张……暂定十文钱。每日限定时辰、限定人数入园。园内可设茶点歇脚之处,售卖些茶水、简单点心,亦可出售一些印有园内景致的画片、折扇等纪念之物。”
他的话语清晰,但听在众臣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开放皇家御花园?!收门票?!十文钱?!卖茶点?!卖纪念品?!
这……这成何体统?!简首骇人听闻!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哗然与反对!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一位老宗正几乎是踉跄出列,声音凄厉,仿佛陈默要刨了朱家的祖坟,“皇家林苑,乃天子私产,象征天家威严!岂能……岂能如那市集瓦舍一般,任由贩夫走卒出入,还要……还要卖票收钱?!此乃亵渎!是对列祖列宗的大不敬啊!”
“臣附议!”户部尚书也急眼了,他虽然管钱,也觉得国库需要开源,但绝不是这种开法!“陛下!御花园乃禁地,关乎皇室安全与威仪!若百姓皆可购票而入,龙蛇混杂,万一有奸人混入,惊了圣驾,或损了园中奇珍异宝,如何是好?且皇室尊严何在?此举若传扬出去,我大熵皇室岂不成了天下笑柄?!”
“陛下三思!”礼部尚书钱敬尧也痛心疾首,“礼法有制,君臣有别,尊卑有序。御花园乃君王休憩、宴请重臣之所,岂是庶民可涉足之地?此例一开,礼崩乐坏啊!”
“十文钱……陛下,您这是……这是要与民争利啊!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如何看待朝廷?”一位御史言辞激烈。
几乎满朝文武,无论之前是支持新政还是反对新政的,在这个问题上,立场出奇地一致——反对!强烈反对!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皇权是至高无上、神秘威严的。皇家园林是这种威严的具体象征之一,是隔绝于凡尘的“仙境”。如今皇帝竟然要把“仙境”变成“公园”,还要收十文钱门票?!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彻底颠覆了皇权的神圣性和距离感!是自降身份!是斯文扫地!是穷疯了的体现(虽然他们不敢明说)!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臣子,心中冷笑。果然,触及到最根本的“礼制”和“皇权象征”,反对声浪就是不一样。
等声浪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爱卿,口口声声皇家威严,礼法祖制。朕来问你们,是让一座花费无数民脂民膏修建、维护,却一年到头只有朕和寥寥数人能够观赏的园子空置着,彰显威严;还是让它物尽其用,既能让百姓领略天家园林之盛景,陶冶性情,又能为国库增添些许收入,更能示朕与民同乐之心,更能彰显威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至于安全,可增派侍卫,加强巡查,限定区域,有何难处?与民同乐,便是与民争利?那百姓花了十文钱,便能游览一生或许都无缘得见的皇家园林,看到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心生向往,感念皇恩,难道不是好事?难道非要让这园子锁在深宫,百姓只能凭借想象,甚至听着前朝昏君在此酒池肉林的传闻,才是维护皇家威严?”
他这一连串反问,将反对的理由一一驳斥,并提升到了“物尽其用”、“与民同乐”、“展示皇恩”的高度。
“可是陛下,祖制……”宗正还想挣扎。
“祖制?”陈默打断他,语气转冷,“太祖皇帝马上得天下时,可曾想过要在京城修这么大一个园子?太宗皇帝励精图治时,可能容忍如此华美园林仅供少数人享乐?祖制是让子孙守住江山,造福黎民,不是让你们抱着死规矩,眼睁睁看着好东西烂在库里,还美其名曰‘维护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