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京城暑热未消。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皇城司快递”的名声。这个原本只是李赞为了方便传递情报而设立的小机构,如今己发展成遍布全国、甚至开始向海外渗透的情报网络。民间戏称“皇城司快递,使命必达”,实则暗指其无所不知、无孔不入。
这一日,李赞在皇城司衙门密室中,听取各处汇报。
“大人,”一个精干的年轻人呈上密报,“流求方面,林总督己稳定局势,土著归心。但尼德兰间谍活动频繁,上月抓获七人,皆是收买的汉奸。另外,发现尼德兰船只频繁在鸡笼(基隆)附近出没,似有图谋。”
李赞接过密报,仔细翻阅:“鸡笼……那是流求北部良港。尼德兰人丢了热兰遮城,想在鸡笼另起炉灶?”
“属下推断正是如此。己派人伪装渔民前往探查。”
“好。继续监视,必要时可先发制人。”李赞又问,“科学院那边呢?”
另一人汇报:“科学院近来热闹得很。徐大人和王大人整日泡在实验室,据说在研究什么‘蒸汽机’。各地来投奔的工匠、学子络绎不绝,户部拨款己到,实验室扩建了三倍。”
“安保如何?”
“里三层外三层,苍蝇都飞不进去。不过……”汇报者迟疑,“上月有个研究员试图偷图纸,被当场抓获。审问得知,是被尼德兰人收买,开价一万两白银。”
李赞眼神一冷:“人呢?”
“按《惩治国贼令》,斩了。家产抄没,家人流放。”
“做得好。”李赞点头,“科学院是国之重器,绝不能出事。加派人手,所有研究员都要背景审查,出入严格管理。”
“是。”
汇报持续了一个时辰,从北境边防到江南商情,从朝堂动向到民间舆论,事无巨细。李赞一一处理,条理分明。
待众人退下,他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红色是敌踪,蓝色是己方据点,绿色是商路,黄色是情报节点。
这张网,是他三年来一手织就的。
从最初只有几十个锦衣卫老班底,发展到如今遍布天下的三千密探,甚至己经开始向朝鲜、日本、南洋渗透。经费从最初皇帝内库偷偷拨款,到现在户部专项列支,年耗银五十万两——但李赞觉得值。居庸关之战,若无情报支持,不可能那么精准地夜袭敌营;流求收复,若无提前掌握尼德兰人撤退计划,可能会中埋伏。
情报,就是眼睛和耳朵。
“大人,”一个心腹轻声进来,“宫里传话,陛下召见。”
李赞立刻起身:“备马。”
乾清宫御书房,冰块在铜盆里缓缓融化,驱散着暑气。陈默只穿了一件薄绸常服,正在看科学院送来的蒸汽机模型图纸。
“陛下,李大人到了。”小德子通报。
“让他进来。”
李赞行礼毕,陈默示意他坐下,亲自倒了杯凉茶递过去:“辛苦李卿了,大热天还跑来跑去。”
“为陛下分忧,不敢言苦。”
陈默笑了笑,将图纸推过去:“看看这个,王大有的新玩意儿。”
李赞接过,图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有锅炉、气缸、活塞、连杆。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材料和原理说明。
“蒸汽机?”李赞虽不精通格物,但耳濡目染也懂些,“真能造出来?”
“理论上可以。”陈默说,“王大有己经做了个小模型,能推动一个小磨盘。虽然功率还小,但证明路子是对的。等造出大型的,可以装在船上,不用风帆也能航行;可以装在矿上,抽水排水;可以装在工厂,带动织机……”
他眼中闪着光:“这玩意儿要是成了,就是一场革命。”
李赞听得心潮澎湃,但随即冷静下来:“陛下,如此重要的技术,必须严加保密。尼德兰人己经在刺探科学院的情报,上月刚抓了个内鬼。”
“朕知道。”陈默点头,“所以找你來。皇城司要加强对科学院的保护,同时……也要主动出击。”
“陛下的意思是?”
“尼德兰人想知道咱们的技术,咱们也想知道他们的。”陈默走到地图前,“据朕所知,尼德兰在造船、火炮、航海方面有很多先进技术。咱们不能闭门造车,要去学,去偷,去买。”
李赞眼睛一亮:“陛下想派人去尼德兰?”
“不止尼德兰。”陈默指着欧洲方向,“佛郎机(葡萄牙)、西班牙、英吉利,这些国家都有咱们需要的东西。皇城司能不能派出一支队伍,以商人、学者、工匠的身份,去欧洲学习?”
李赞沉吟:“路途遥远,风险极大。海上风浪,异国他乡,语言不通,而且……欧洲各国对东方人警惕性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