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反击迅速而有力。
密旨抵达江南,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当地的官场。巡抚和“摸鱼办”负责人心领神会,立刻组织精干人手,明察暗访,将目标对准了那位致仕的老侍郎和几个为首的工坊主。这些盘踞地方多年的势力,哪经得起这般有目的的细查?很快,强占民田、偷漏税款、纵容子弟横行乡里等一桩桩罪证被整理成册,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与此同时,大量标着“官督劣品”字样、价格低廉得令人发指的水泥,如同潮水般涌入江南市场。虽然被标注为“次品”,但其基本的坚固和便捷性,依旧远胜传统的三合土和糯米灰浆,迅速抢占了低端建材市场,对依赖传统建材牟利的行会和工坊造成了巨大冲击。
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同时遭遇重击,江南保守势力的气焰顿时为之一窒。不少原本观望的工匠,见官府动了真格,且“天工阁”的考核确实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和荣誉,开始鼓起勇气,摆脱行会控制,纷纷报名参加考核,或首接北上前往京城寻求机会。军工研究所的人才瓶颈,得到了初步缓解。
然而,就在陈默准备一鼓作气,彻底肃清江南阻力时,朝堂之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这一日的常朝,气氛格外诡异。以王朗为首的一批重臣,面色凝重,似乎有大事要奏。而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则交头接耳,眼神中带着兴奋与不安。
“陛下,”王朗率先出列,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臣接到边关急报,以及鸿胪寺呈文。西域……确有一强大帝国,名曰‘罗焰’。其国使者团,己于半月前穿越河西走廊,不日将抵达京城,言欲‘通好’。”
“罗焰”二字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虽然早有风声,但由丞相亲口证实,依旧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这个能与蛮族交易精良军械的西方帝国,其使者突然造访,意图难测。
陈默心中也是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罗焰国使者?所为何来?”
鸿胪寺卿连忙出列补充:“回陛下,据先行快马传递的国书所言,罗焰国仰慕中土文化,特遣使团前来‘交流技艺,共促友好’。其使团规模庞大,除正副使外,尚有随行武士、学者、工匠……百余人。”
交流技艺?共促友好?陈默心中冷笑,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带着工匠和武士前来“友好交流”?怕是来者不善!
果然,王朗紧接着便道:“陛下,罗焰乃西域大国,其国力军威,传闻不逊于我曾盛之时。此番遣使,虽言辞恭顺,然其底细不明,意图难测。老臣以为,当以隆重礼仪接待,以示天朝气度,然亦需谨慎防备,万不可堕我国威,亦不可授人以柄。”
他这番话,老成持重,代表了朝中主流意见——既要面子,也要里子,小心应对。
但立刻就有御史出列反驳:“丞相所言虽是,然我大熵乃天朝上国,物华天宝,礼仪之邦,岂能惧一西夷小国?彼既来朝,当以煌煌气象震慑之,使其知天威难犯!依臣之见,当开中门,设国宴,陛下亲迎,尽显我泱泱大国之风范!”
这是典型的“天朝上国”心态,讲究排场,看重脸面。
又有官员忧心忡忡道:“陛下,北境烽烟刚熄,国库空虚。若按最高规格接待此百人使团,耗费甚巨,恐于国于民无益啊!且其随行武士,恐生事端,不可不防。”
一时间,朝堂上争论不休,主战(展示肌肉)、主和(隆重接待)、主省(节俭防备)各种意见混杂。
陈默冷眼看着下方的争论,心中己有计较。这群人争论的焦点,无非是面子、钱和安全,却几乎无人触及核心——技术!对方打着“交流技艺”的旗号而来,其真实目的,极有可能就是为了窥探大熵的虚实,尤其是……他刚刚萌芽的“新技术”!
“诸位爱卿,且静一静。”陈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朗身上:“丞相,罗焰国使者携工匠而来,欲‘交流技艺’。依你之见,我大熵,有何技艺可与之交流?”
王朗一怔,沉吟道:“我朝礼仪典章、文章诗词、农耕桑蚕,皆可示之。”
“若对方想看的,是军械制造、城防工事呢?”陈默淡淡问道。
王朗脸色微变:“此乃国之重器,岂可轻易示于外人?!”
“这就是了。”陈默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对方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想看我们的底牌,我们难道就乖乖把底牌亮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