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报菜名”的余威尚在,整个京城官场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而陈默,却在这时做出了一个更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他要微服出宫,亲自去京城东西两市看看真实的粮价和民情。
“陛下,万万不可啊!”小德子一听就慌了,“如今外面局势不明,暗流涌动,陛下龙体欠安,岂可轻涉险地?若被那些……那些歹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陈默摆了摆手,态度坚决:“朕意己决。躲在深宫里,看那些经过层层粉饰的奏报,永远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李振的调查需要时间,朕不能干等着。更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天子脚下,把粮食卖得比金子还贵!小德子,你去准备两套寻常富家公子的衣物,再叫上两个机灵可靠的侍卫,扮作随从。”
小德子见劝阻无效,只好苦着脸去准备。
片刻之后,陈默穿着一身湖蓝色绸缎长衫,手持折扇(虽然天气己微凉),扮作一个出来游逛的公子哥,带着同样换了便装的小德子和两名精干的禁卫,从皇宫一处偏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久违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曲鲜活而嘈杂的乐章。这与肃穆压抑的皇宫截然不同,让陈默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逛菜市场的时候。
但他很快就没有了怀旧的心情。他此行的目的地很明确——粮食交易最为集中的东市。
一到东市粮行区域,气氛明显不同。没有了其他街市的喧闹,反而透着一股压抑。各家粮店门前虽然都堆着粮袋,标着价格,但前来买粮的百姓却不多,而且个个面带愁容,在店门前徘徊犹豫。
陈默走近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粮店,看向墙上挂着的木牌价目。这一看,他的心猛地一沉!
上等粳米,每斗两百文!
中等白米,每斗一百五十文!
连最次的陈米糙米,也要每斗八十文!
他穿越过来后,对此时的物价己有了解。在正常情况下,即便是上等粳米,每斗价格也就在七八十文左右!现在这价格,足足翻了一倍还多!这还只是官方牌价,实际交易中,只怕还有各种猫腻。
“这米价……为何如此之高?”陈默故作惊讶地向店伙计打听。
那伙计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见陈默衣着光鲜,才多了几分耐心:“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如今京城都这价!官仓放粮少,市面上粮源紧,价格自然就上去了。就这,还不一定天天有呢!”
“官仓放粮少?”陈默皱眉,“我听说京城各大官仓储备充足,为何会放粮少?”
伙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客官,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官仓是有粮,但……嘿嘿,那得有关系才能买到平价粮。像我们这些散户,能拿到这点高价粮就不错了。听说啊……”他声音更低了,“永丰仓那边,根本就没多少粮了!”
陈默心中一震!永丰仓!李振调查的重点!
他又连续问了几家粮店,情况大同小异。粮价高企,普通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而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官仓,尤其是永丰仓!
在一家看起来颇为破旧,但顾客稍多一些的米店前,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家店的米价比其他家稍低一些,但质量明显差很多,而且店主在收钱时,眼神闪烁,似乎有些紧张。
陈默使了个眼色,一名扮作随从的禁卫会意,上前与那店主搭话,借口要大量采购,询问货源。那店主起初支支吾吾,但在禁卫暗示可以给“好处”后,终于松口,透露他们的粮源,来自一个叫“赵爷”的人,据说和永丰仓有些关系,卖的是一些“库底子”或者“潮湿粮”,价格便宜,但需要现金交易,不留凭证。
赵爷!陈默立刻想到了永丰仓仓场侍郎赵德柱!
这证实了李振的调查方向没错!官仓的粮食,确实被内部人员勾结粮商,以各种名义和方式倒卖了出来,牟取暴利!而因此导致的官仓空虚和平抑粮价功能的丧失,正是市面上粮价飞涨的根本原因!
就在陈默以为摸清了情况,准备打道回府时,意外发生了。
几个看起来像是地痞流氓的汉子,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那家破旧米店前,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脸上带着一道疤,他一把推开正在买米的百姓,斜眼看着店主:“王老西,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啊?这个月的‘平安钱’,是不是该交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