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调拨粮食的命令虽然下达,但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仅仅激起了一圈涟漪,旋即被更大的焦虑所淹没。次日的大朝会,气氛比御书房更加凝重和……混乱。
北地六州大旱的消息己经传开,灾民南下的先头队伍己经出现在京城百里之外,各种骇人听闻的流言在朝堂内外传播。所有人都明白,一场巨大的危机己经降临。
陈默高坐龙椅,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他知道,考验真正开始了。
果然,朝会一开始,就迅速滑向了熟悉的轨道——甩锅大赛。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痛陈国库空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表示己经竭尽全力筹措第一批粮草,但后续款项实在无力承担,暗示需要其他部门“共体时艰”,或者……陛下您的内帑(皇帝私人小金库)是不是可以拿出来救救急?
陈默心里冷笑,他的内帑?原主倒是有一些积累,但他穿越过来后各种折腾,尤其是军工所和医药局的研究投入,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哪还有什么余粮?
工部尚书立刻接上,表示以工代赈想法虽好,但疏浚河道、修建水利需要大量的工具、物料和精通水利的官员,工部人手经费严重不足,而且此事主要涉及地方,需要地方官员全力配合云云。言下之意,这锅我工部背不动,需要地方衙门的支持。
吏部尚书则开始抱怨地方官员能力不足,执行力差,恐怕难以有效组织赈灾和维持秩序,建议朝廷派出钦差大臣,加强督导。这看似是积极建议,实则是把责任往上推,顺便看看能不能安插自己人下去捞点功劳或油水。
礼部官员则开始引经据典,谈论什么“天道示警”,暗示皇帝需要反省自身,修德政,祭天地,以求甘霖。这更是虚无缥缈,纯粹是搅浑水。
甚至还有官员将此事与之前的“祥瑞”土豆联系起来,阴阳怪气地说若是祥瑞早日推广,或许北地百姓就能多一分生机,暗指皇帝之前忙于“奇技淫巧”,耽误了正事。
陈默听着下面你一言我一语的推诿、指责、空谈,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这场面,太熟悉了!简首和他前世参加过的那些扯皮推诿、效率低下的部门协调会一模一样!连台词都差不多!
“没钱。”
“没人。”
“没权限。”
“这是XX部门的责任。”
“需要上级协调。”
“建议领导决定。”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会议室,看着同事们唾沫横飞地表演着“甩锅十八式”,最终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毫无进展。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这就是他治理的帝国中枢?在数百万百姓嗷嗷待哺、边境危如累卵的时刻,这些饱读诗书的国之栋梁,首先想到的竟然还是如何规避责任、保护自己的利益?
他甚至看到几个老臣因为争论该谁主要负责而面红耳赤,几乎要当场捋袖子打起来。
“呵……”陈默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升级的争吵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龙椅上的皇帝。陛下……在笑?这种时候,他居然在笑?
陈默收敛了笑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愕、或惶恐、或不解的脸。
“吵完了?”他淡淡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若吵完了,便听听朕的想法。”
他没有愤怒地斥责,也没有无奈地妥协。那种熟悉的、仿佛局外人般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让所有官员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位皇帝,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难以捉摸。他不在乎礼仪?或许。他行为荒唐?可能。但在真正的大事面前,他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偶尔流露出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总让人感到不安。
陈默没有立刻说出他的想法。他需要让这些人充分暴露他们的无能和狭隘。同时,他也在飞速思考,如何打破这僵局。常规的方法己经证明无效,他必须拿出一点非常规的手段了。
那个在脑海中酝酿了许久的、看似荒诞的念头,再次浮现出来。
或许,是时候让这个死气沉沉的朝堂,和这个陷入困境的帝国,见识一下什么叫作“奇葩”思路了。
只是,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提出,必将引起更大的争议和反对。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及……一个能让他把这想法付诸实施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