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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风雨欲来与母慈子孝（第1页）

“摸鱼办”的拼音推广工作，在京城各官学与衙门中，如同在坚冰上凿开了一道裂缝，虽艰难，却也在缓慢推进。然而，来自朝野士林的反弹压力，却与日俱增，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京城上空。

那份由几位致仕翰林牵头、数十位士林名士联署的《驳拼音疏》，其措辞之激烈，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劝谏。文中不仅将拼音斥为“弃华夏之正音，效蛮夷之左道”，是“惑乱人心，断丧文脉”的妖术，更隐隐将矛头指向了皇帝本人，暗指其“不遵祖训，不恤士心”，长此以往，将导致“天下离心，国将不国”。这份疏文不仅被递进了通政司，其抄本更是在士子中间广为流传，引发了巨大的共鸣与声浪。

与此同时，宫内，慈宁宫。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眉头微蹙。她虽己不大过问前朝之事，但此次风波实在太大，连她这深宫妇人都听闻了那些风言风语。在她看来，皇帝近一年来虽做了不少“出格”之事，但国库充盈了，边境也安定了，总归是功大于过。可这“拼音”一事，却触及了她作为传统大家闺秀的底线——文字，那是何等神圣庄严之物，岂能用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来标注？简首不成体统！

“皇帝驾到——”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

陈默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入慈宁宫。他心知太后此次召见所为何事，心中早己打好腹稿。

“儿臣给母后请安。”陈默规规矩矩地行礼。

“皇帝来了，坐吧。”太后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默在下首坐了，宫女奉上茶点。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檀香袅袅。

半晌，太后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皇帝，近日朝中，还有那市井之间，关于那‘拼音’的议论，你可曾听闻？”

“回母后，儿臣略有耳闻。”陈默神色不变。

“略有耳闻？”太后放下佛珠，语气加重了些，“怕是沸反盈天了吧！皇帝，不是哀家要说你。你登基以来，弄些炒菜、火锅，搞什么发明大赛，甚至让皇后去研究医药，哀家都觉得无伤大雅，甚至是利国利民。可这文字音韵，乃圣人所定，是我华夏传承之根本！你怎能如此轻率，弄出那等……那等如同儿戏的符号，还要强行推行？你可知，如今多少老臣寒心，多少士子非议？你这是要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吗？”

太后的语气带着痛心与不解。她并非要干涉朝政，而是真心觉得皇帝此举太过孟浪，恐失人心。

陈默知道，跟太后讲大道理、说什么“政令畅通”、“教化万民”的宏大叙事，效果可能不大。他需要换个角度。

“母后息怒。”陈默做出诚恳的姿态，“儿臣此举，绝非儿戏，更非要与读书人为敌。恰恰相反，儿臣正是为了这大熵的江山永固，为了更多的百姓能读书明理。”

他顿了顿，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母后，您想，我大熵疆域辽阔，各地言语不通。一道诏书从京城发出，到了岭南，可能意思就变了样。地方官吏，亦可借此上下其手，欺瞒朝廷。此其一。”

“其二，母后您也深知，读书识字之难。寻常百姓之家，供一个读书人何等不易？十年寒窗，未必能识得几千字。为何？只因文字本身太过繁难，无有捷径。儿臣这拼音，正是一条捷径！它如同拐杖，能助稚童、助初学之人，更快地认识汉字，读懂圣贤书！母后，您说，这是断了文脉，还是延展了文脉？”

太后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她出身大家，自然知道识字之难。若真有能让更多人更快识字的方法……

陈默观察着太后的神色，继续加码：“再者，母后可知道，皇后近日在太医署推行那‘消毒’之法，为何阻力重重？皆因那些太医固守古籍，不肯接受新见。为何他们能固守？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的解释！他们说不通，旁人便难以反驳。若天下人能更快地识字、读书，明晓事理，又怎会轻易被少数人之言所蒙蔽？儿臣推行拼音，亦是希望有朝一日，医道、工道、农道，种种利于民生之学问，能更易传播，让更多聪慧之人得以钻研，造福黎民！”

他将拼音提升到了打破知识垄断、开启民智的高度。太后虽不完全理解，但也隐约觉得有些道理。她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即便如此，也该缓缓图之，何必如此急切，惹得朝野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