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远离开后,茶馆里恢复了安静。
林见月独自坐在圆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古画上。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绢本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中细小的尘埃缓缓飘浮,像无数微小的星辰。画中的仕女在光线下显得更加鲜活,淡绿的衣裙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抚琴的手指纤巧而优雅,侧脸望着窗外的眼神空渺而哀伤。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
首到阳光从画上移开,移到地面上,移到墙角,最后渐渐暗淡。黄昏来了,暮色西合,巷子里传来归家的人声,炊烟升起,饭菜的香气飘进茶馆。
林见月没有动。
她还在看画,看画中的仕女,看那模糊的题诗,看那架古琴,看窗外那些盛开的桃花。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画面,指尖能感觉到绢布的细腻纹理,能感觉到墨迹的细微凸起,能感觉到……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阴森。
是悲伤。
深沉的,绵长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悲伤。
就像陈文远背诵的那几句诗:“春深独坐小楼东,琴音渺渺诉情衷。旧稿未成身先死,留得残诗在画中。”
旧稿未成身先死。
又是未完成的心愿,又是被辜负的心血。
林见月想起桂花树下的那本诗稿,想起那个叫“婉”的女子。同样的才情,同样的遗憾,同样的等待。只是“婉”等来了她,而画中的这位仕女,等了更久,久到魂灵困在画中,夜夜吟诗,无人能懂。
她该怎么做?
像对待林将军的牌位那样,奉一杯茶,写下慰藉的话语?
像对待迷路的孩子那样,哼一首歌,指引归途?
还是像对待“婉”的诗稿那样,寻找后人,让心血得见天日?
她不知道。
因为每个“客”都是独特的,每个执念都需要不同的方式来了却。没有固定的方法,没有标准的答案,全凭掌柜的心去感受,去判断。
林见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走到柜台后,拿出不归壶,开始烧水。
井水,炭炉,火苗跳跃。水开后,她温壶,倒掉,再重新灌入热水。然后从祖母留下的那包“待客用”茶叶中,取出一小撮,投入壶中。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那股清雅的、混合着山雾晨露和古老森林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比平时更加浓郁,更加悠长。茶汤是清亮的琥珀色,在渐渐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倒了三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