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迟了二十七年,虽然阴阳相隔,但至少,说出来了。
豆豆听到了。
安心了。
可以走了。
林见月把衬衫叠好,放回抽屉。又拿出那只木头鸭子,放在掌心。鸭子很小,一只手掌就能握住。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鸭嘴的位置磨损得最厉害,应该是被孩子经常咬着玩的。
可以想象,当年的豆豆,抱着这只鸭子,在屋里跑来跑去,嘴里发出“嘎嘎”的叫声。或者睡觉时紧紧搂着,把它当成最亲密的伙伴。
然后有一天,他放下了鸭子,偷偷跑出家门,去了河边,再也没回来。
鸭子还在,等着小主人。
等了二十七年。
林见月把鸭子也放回抽屉,轻轻合上。
窗外雨声渐密。
她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外面的雨。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雨水冲刷一切的声音。
很寂寥。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
傍晚时分,雨小了些,变成蒙蒙的雨雾。
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林见月抬头看去,是陈素芳。
她撑着一把黑伞,伞面有些旧,但很干净。身上还是那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她走到茶馆门口,收了伞,在门廊下跺了跺脚,抖掉鞋上的雨水,然后轻轻敲门。
“林姑娘。”
林见月打开门:“陈阿姨,快进来,雨大。”
陈素芳走进来,把伞靠在门边,提着袋子,有些拘谨地站在大堂里。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神情比昨天平静了许多,少了那份撕心裂肺的悲恸,多了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安宁。
“坐吧,喝杯茶暖暖。”林见月引她到圆桌旁坐下,去泡茶。
茶还是红茶,加冰糖,热腾腾的。陈素芳接过,双手捧着,小口喝着,目光在茶馆里缓缓移动,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