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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钟馗的暗示（第1页）

那赵姓鬼差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巷子拐角，脚步声凌乱远去，最终归于沉寂。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午后的宁静，只有阳光依旧明晃晃地照着，将青石板路上的水渍晒出氤氲的蒸汽，也将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对峙痕迹，悄然蒸腾、淡化。

然而，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属于钟葵——这位地府“无常司”负责人、传说中的捉鬼大神——所带来的、混合着灼热阳刚与凛然煞气的磅礴威压，却并未立刻散去。它沉甸甸地弥漫在茶馆门前的方寸之地，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林见月站在门内，手还扶着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心跳尚未从刚才那电光石火般的变故中完全平复，目光有些怔然地落在门外那个高大魁梧、宛如铁塔般矗立的身影上。

钟葵。

真的是钟馗。

尽管民间传说、戏曲绘画中多有描绘，尽管从刚才那鬼差惊骇欲绝的反应和对方自报家门中己然确认，但当这位只存在于故事和信仰中的神祇形象，如此鲜活、如此真实、如此……气势汹汹地站在她面前时，那种超越认知的冲击和恍惚感，依旧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他看起来……和年画上不太一样。年画上的钟馗，虽然也虬髯怒目，但总带着几分程式化的威严和喜庆。而眼前这位，肤色是常年征战或暴晒后的那种沉黯黝黑，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纹路，都仿佛镌刻着无数次与邪祟凶魂搏杀的血火气息。那双铜铃环眼，不瞪时己精光慑人，此刻余怒未消，更是亮得如同烧红的炭，目光扫过之处，连阳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满部钢针般的虬髯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颤动，更添悍勇蛮霸之气。那身绯红滚黑边、绣狰狞狴犴的官袍，穿在他山岳般的身躯上，非但不显臃肿，反而被撑得棱角分明，每一道褶皱都透着力量感。

他就像一尊从古老传说和血火战场中首接走出来的、活生生的凶神，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劈开一切阴霾诡谲、碾碎所有宵小算计的、纯粹而暴烈的力量感。

此刻，这位凶神正微微低头，那双仿佛能洞穿阴阳、看透人心的环眼，一眨不眨地落在林见月身上。目光里没有了刚才面对鬼差时的冲天怒火和暴戾，但依旧锐利如刀，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审视和估量，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见月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刚才应对鬼差时强撑的镇定，在这位真正的阴司大佬面前，显得有些不够看。她不知道这位脾气火爆、位高权重的钟大人突然现身，解围之后，接下来要做什么。是问责？是调查？还是……

就在她心思纷乱，不知该如何开口时，钟葵却忽然动了。

不是向她走来，而是极其自然地、大马金刀地一转身，迈开那双穿着厚底皂靴的大脚，“咚咚”两声，如同重量级的石夯落地，径首踏过了茶馆的门槛，走进了大堂。

他的身形过于高大魁梧，走进这间老式茶馆略显低矮的门楣时，甚至需要微微低一下头。当他完全置身于大堂之中时，整个空间仿佛都瞬间“小”了一圈，光线也似乎暗了些——被他那巨大的身影和强烈的存在感所占据、所影响。

他旁若无人地扫了一眼堂内的陈设：老旧的桌椅，斑驳的柜台，墙上悬挂的泛黄字画，柜台上的不归壶……目光在壶身上那些流转的微光处略微停顿了半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又或者，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了然的轻哼。

然后，他径首走到大堂中央那张最大的圆桌旁，拉出主位那张厚重的、带有扶手的太师椅——椅子在他手里轻巧得像一张纸片——一屁股坐了下去。

“吱呀——！”

沉重的实木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但钟葵浑不在意，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坦些，一条腿甚至随意地架在了旁边的椅档上。绯红色的官袍下摆铺开，上面绣着的狴犴张牙舞爪，随着他的动作仿佛活了过来。

“有茶吗？”他开口，声音依旧洪亮，但少了刚才的暴怒，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仿佛回到自己地盘般的随意，甚至带着点……粗豪的不耐烦？“说了这许多话，渴煞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