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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老槐有灵下(第1页)

当林见月的手掌贴上老槐树粗糙树皮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犬吠,甚至她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都在那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庞大、缓慢、沉静如深海的“流淌感”——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比那些更本质的、属于“记忆”本身的质感。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晕开,色彩由淡转浓,由模糊变清晰。

她“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光。

很亮,很烫,金黄色的,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跃动的光斑。是盛夏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热力,但被浓密的树冠过滤后,只剩温暖和明亮。蝉鸣震耳欲聋,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树下,有几个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黝黑的孩童在玩耍。他们绕着粗壮的树干追逐,笑声清脆,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珠。他没有哭,只是坐在地上,皱着眉看着伤口。

这时,一根低垂的槐树枝桠,轻轻摇曳了一下。

一片特别宽大、翠绿的槐叶,从枝头飘落,不偏不倚,正好盖在小男孩流血的膝盖上。叶片的凉意让疼痛缓解,男孩惊讶地拿起叶子看了看,又抬头看看树冠,然后咧开嘴笑了,把叶子小心地揣进兜里,爬起来继续跑。

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枝叶无风自动,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像一声满足的叹息。

画面流转。

这次是秋夜,月华如水。树下聚着几个老人,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摇着蒲扇,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的是几十年前的旧事:哪年的收成最好,哪年的兵灾最惨,谁家儿子出息了,谁家闺女嫁远了。声音苍老,缓慢,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与怅惘。

树静静地听着。它记得他们每个人年轻时的样子:那个总爱在树下打盹的老头,年轻时是村里最壮的劳力,能挑两百斤的担子走十里山路;那个说话慢悠悠的老太太,年轻时是村里最俊的姑娘,歌声像山雀一样清亮。现在,他们都老了,腰弯了,头发白了,只有树下这点闲谈的时光,还和几十年前一样。

夜深了,老人们散了,各自回家。树下重归寂静,只有月光和虫鸣。树的一根枝桠,轻轻拂过刚才老人坐过的石板,仿佛在告别,又仿佛在说:明天再来。

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是严冬,大雪封山。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寂静无声。老槐树的枝桠上积了厚厚的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树洞里,几只山雀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温度和树洞的遮蔽,熬过寒夜。树将自己的“生气”微微散发,让树洞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让这些脆弱的生命得以幸存。

天亮了,雪停了,山雀扑棱着翅膀飞出来,在积雪的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树安静地立着,枝头的雪簌簌落下,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一年西季,昼夜晨昏。

树的记忆,就是这片土地的记忆。它不思考,不评判,只是“记录”,用年轮,用枝叶的枯荣,用根须感知的土地的每一次颤动。它记得每一场春雨的润泽,每一场秋霜的清寒,记得每一代孩童在树下的欢笑,每一位老人在树下的叹息,记得鸟雀的繁衍,虫蚁的忙碌,记得村庄从几十户变成上百户,又从上百户变回几十户,年轻人像候鸟一样离开,只剩下老人和树,守着这片渐渐沉寂的山坳。

记忆的洪流继续向前追溯,色彩变得更加古旧,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然后,林见月“看”到了他们。

一对老夫妇。

时间大约是五六十年前,或许更早。记忆里的色彩是温和的、泛黄的,像旧书的纸页。

老先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形清瘦,背微微佝偻,但眼神温和睿智,透着书卷气。老妻穿着靛蓝色的土布斜襟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发髻,面容慈祥,但眼睛是闭着的——她失明了。

他们住在离槐树不远的一间老屋里。每天下午,只要天气好,老先生就会搀扶着老妻,慢慢走到槐树下,坐在那块被坐得光滑的石板上。老先生会从怀里掏出一本用蓝布精心包着的旧书——有时是《诗经》,有时是《唐诗三百首》,有时是些山水游记或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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